[小说] 一把手

达观

江苏省最北部有一个龙湖镇，镇长姓周。一镇之长，有权有势，八面威风。一个星期天，他让司机小赵开着奥迪车去鱼台县游玩。鱼台县距离龙湖镇只有30公里，但属于山东省。九点出发，九点半就到了鱼台县县城西北的一个码头。他们乘船前往南阳古镇。南阳古镇在微山湖中的一个小岛上，古色古香，颇有江南水乡风韵。当年，大运河从小岛中间穿过，古镇相当繁华。据说，乾隆皇帝也曾在此游览。上午在古镇游逛，中午品尝了微山湖鲤鱼，下午就到县城的“假日酒店”住下，每人一个房间。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他和小赵到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回到酒店，到了晚餐时间。酒店的餐厅豪华气派，灯火辉煌。两个人点了八个特色菜，开怀畅饮。一瓶茅台酒下肚，俩人都红光满面，谈笑风生。镇长说：“今天玩儿得很开心！要是夜里再有个艳遇，就圆满啦！”小赵说：“您这大帅哥，美女都会投怀送抱的！”两人哈哈大笑。夜里10点多，周镇长正在看手机，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先生，晚上好！您需要什么服务吗？”镇长问：“什么服务？你们有什么服务项目？”“您想要什么服务项目？都有。”“都有。那好。‘冰火两重天’有吗？”“当然有啦”。“那好。什么价位？”“包您满意。也就是‘一把手’的数。”镇长晓得意思是500元。“一把手”这个词打动了他。自己在镇里是“一把手”，虽然还有一个“一把手”，但自己是行政“一把手”。“‘一把手’的数”，不正是自己这个“一把手”应当付的数目吗？为了不自降身价，也就不讲价了。周镇长说：“那我得看看货。”对方的声音越发娇柔：“包您满意。”大约20分钟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镇长打开门，一个苗条的身影闪进来。周镇长关好门，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女子，秀发披肩，穿着一件粉红色吊带裙，颇有几分姿色，一双丹凤眼，正含情脉脉地注视他。镇长早已魂飞魄荡，然而为了显示自己见过世面，就故意装作品味很高，说：“还不错嘛。”女子说：“我是月宫的嫦娥仙子，您是天蓬元帅吗？”“我是后羿！今天要给你个“一箭销魂”。周镇长可是有文化的人。女子抿嘴一笑。镇长浴火难耐，说：“你先上床，我冲个澡就来。”“大老板，不要着急，得按规矩办事儿。”她笑容可掬，把“办事儿”说得稍微重一点，一语双关。“好好好。”周镇长拿出公文包，抽出来五张百元钞票，递给她。女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大老板”看着那女子，伸手向床上一指，自己进了洗澡间。几分钟后，镇长就穿着睡衣出来了。“嫦娥仙子”已经躺在被窝里。周镇长把睡衣扔到沙发上，赤身裸体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那女子戴着红色胸罩，穿着黑色比基尼，皮肤雪白。他急忙钻进被窝，直接趴在她身上，对着那樱桃小口吻过去，她一扭脸，吻到香腮上。他左手搂着她的脖子，右手就去扯她的比基尼，往下拉。就在这时，传来嘭嘭的敲门声。周镇长停止动作，侧耳静听。敲门声越来越响。“警察！开门！”传来的声音很大。镇长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下床，穿上睡衣。这时，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周镇长脑子发懵，说：“你们……”“我们是警察，查房的。床上是你什么人？”“朋友。”“朋友？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一个警察说：“分开问话。”两个警察让那女子起来，穿上衣服，带走了。这里，两个警察查看了周镇长的身份证，拿出纸和笔，对他讯问并做记录。周镇长知道，现在想隐瞒是不行了，就如实交代了。警察让他看了一遍讯问记录，让他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年轻的警察说：“你是国家干部，这事如果组织上知道了，你会被一撸到底，开除公职。”周镇长明白，警察说得一点不假。想到自己将要身败名裂，他不寒而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警察磕头，说：“怎么处罚都行，千万别让组织知道！千万千万！”他的头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不一会，额头上就鼓起来一个包。警察说：“好在你不是我们山东省的人，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向江苏省的组织通报。”“千万不要通报！千万不要通报！感谢二位的大恩大德！”镇长磕头如捣蒜。警察说：“根据《治安处罚条例》，得罚款五千元。”这时，周镇长觉得事情有了转机，轻松了许多，还想摆谱，说：“五千，小意思。我这就打电话，让我的司机交钱。”两位警察对视了一下，使个眼色。他们想，遇到了一只肥羊，不宰白不宰。年长的警察说：“我们虽然想关照你，但是，你是乡镇的“一把手”，级别高，属于“大案要案”，我们不能擅自决定，还得向济宁市公安局汇报。”周镇长一听，吓坏了。连忙说：“千万不要汇报！罚款多交一些也行，千万不要汇报！”“那……至少得五万！”“五万！那也太多啦！”“要不然，就汇报上去？”“不要不要，千万不能汇报！”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同意交三万元。周镇长打电话给小赵，让他务必尽快办理。平时，周镇长外出，所有费用都是小赵买单，开发票回去报销。昨天，镇长说，明天去鱼台县玩一天。他带了一万多元钱，觉得绰绰有余，没想到让交这么多。他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知道必须尽快办好，不然后果严重。他马上打电话给杜老板。杜老板承包了镇里的飞龙大道修建工程，是通过周镇长拿到工程的。小赵对杜老板说：“十万火急，马上打三万块钱给我！”杜老板知道事情非同一般，慌忙筹措资金，通过微信转账给小赵。他相信，自己出的这一笔钱，周镇长一定会通过其他方式予以补偿。交了三万元罚款，周镇长才得以走出假日酒店。他像一只漏网之鱼，让小赵开车飞速离开鱼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