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优待证

安吉尔

<p class="ql-block">今早煮粥时,米汤刚泛起细密的泡,手机在灶台边嗡嗡震动。是街道服务站小付发来的消息:“林老师,优待证已重新塑封,下午三点,我顺路给您捎过去。”我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米香氤氲上来,忽然就想起父亲昨天站在樟树影里,把那张红证贴在胸口,像在试一件久违的军装是否还合身。</p> <p class="ql-block">他没多说话,只是把证轻轻放进旧军绿色布包里——那包还是他退伍那年,连长送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锈了一小块。我帮他系带子时,瞥见布包内衬上用蓝墨水写着几个小字:“林俊章,七三年九月入伍,戈壁滩三营二连。”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像刻进去的。</p> <p class="ql-block">上午陪他去社区活动室下棋。他照例坐靠窗的老位置,阳光斜斜铺在棋盘上,他落子前总习惯用拇指摩挲一下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当年在戈壁滩修通信线路时,被铁丝网划的。没人提优待证,可它就在那儿,静静躺在他随身的布包里,像一枚没出鞘的徽章。</p> <p class="ql-block">中午回家,他主动系上围裙炒青菜。油锅滋啦一响,他忽然说:“你张叔孙子昨天打来电话,说新兵连第一次队列会操,他站第一排。”他翻着锅铲,语气平常,可我看见他耳根微微泛红,像被戈壁的晚霞又烧了一回。</p> <p class="ql-block">饭后他坐在院中樟树下小憩,我悄悄把那张红证从布包里拿出来,对着光看——烫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优待证”几个字,在阳光里沉甸甸地亮着,底下那行小字“持证人:林俊章”像一句轻声的确认。我把它放回原处,指尖碰到布包内衬那行蓝字,忽然懂了:原来有些根,不长在土里,长在人心里;有些证,不为证明什么,只为提醒自己——你从哪儿来,你为何挺直脊梁。</p> <p class="ql-block">风过樟树,叶影摇晃,他闭着眼,嘴角微扬,像又听见了戈壁滩上那阵风,正穿过四十年光阴,轻轻拂过他花白的鬓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