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敦煌

雅

　　六年前我们到达敦煌莫高窟，因是团队旅游，匆匆看了六个普窟，当时不能拍照、摄像，脑海里只剩下模糊的惊鸿一瞥。今年正值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成立三十周年，当听说上海艺丰中心有“何以敦煌·念念回响”敦煌文化艺术公益展，我们冒雨前去观赏那“千窟梵境”。

北魏第251窟北壁西侧的经典《立佛说法图》，中心主尊为释迦牟尼立佛，结说法印（右手抬起、左手下垂），象征佛陀正在宣讲佛法。头光、身光以多层同心圆+火焰纹装饰，用石青、石绿等矿物颜料勾勒，凸显神圣感；面相丰圆、体态健硕，是典型的北魏早期造像风格，融合了西域犍陀罗艺术与中原审美。佛左右两侧各有2身供养菩萨，头戴宝冠、身披璎珞，姿态恭敬，呈听法状。佛身光两侧绘有对称的飞天，身姿矫健、巾带飞扬，呈凌空飞舞状，是北魏飞天“奔放雄健”风格的代表，区别于唐代飞天的柔美。采用西域传来的“天竺晕染法”，通过明暗对比塑造立体感，使佛像肌肉、衣纹层次分明，是丝绸之路文化交融的直接见证。以石青、石绿、黑、白等矿物颜料绘制，历经千年仍色彩鲜明；线条遒劲有力，造型朴拙雄浑，充满力量感。壁画融合了印度犍陀罗艺术、西域于阗艺术与中原汉地艺术，是丝绸之路多元文明碰撞、融合的实物见证。

北魏第254窟南壁的经典壁画《降魔成道》（也叫《降魔变》），是敦煌早期壁画的巅峰之作。中心主尊是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右手结降魔印（右手下垂，掌心向内，触地为印，象征以地为证，降服魔众），神态宁静、泰然自若。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修行即将证道时，天魔波旬为阻止其成佛，先派三名魔女以美色诱惑，后率魔军以武力威胁、恐吓。释迦牟尼不为所动，以禅定、智慧与法力降伏魔众，最终证得无上菩提，成就佛果。画面中，魔军的狂躁与佛陀的宁静形成极致反差，是佛教“以静制动、以慧降魔”思想的直观表达。

　　敦煌莫高窟第285窟（特窟）融合了佛教、印度教、波斯等多元文化元素，是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实物见证。

西壁主龛的核心造像——西魏倚坐说法佛彩塑，莫高窟核心国宝级造像，世界文化遗产。释迦牟尼佛呈垂足倚坐（半跏趺坐）姿态，是北朝佛教造像的经典样式，象征佛陀“为众生说法、随时下座救度”的慈悲意涵。袈裟衣纹采用“贴泥条”技法塑造，线条流畅厚重，是北魏晚期至西魏“秀骨清像”风格的典型代表，

覆斗顶方形藻井，是北朝石窟的标志性天花板设计，象征佛教世界的“天穹”与“华盖”。最核心为团花（莲花）纹，以黑、白、绿三色层层环绕，是佛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象征，代表清净与觉悟。环绕井心的菱形区域，满饰忍冬纹（卷草纹）、宝相花等西域传统纹样。最外层以红、蓝、黑、白四色绘制三角垂幔纹（山纹），模拟古代华盖的流苏，既起到视觉聚焦作用，也象征“须弥山”，构建出佛国宇宙的空间感。

北壁的经典说法图

画面中央是摩尼宝珠（火焰宝珠），是佛教中象征光明、智慧与佛法的核心符号，也是整个窟顶宇宙的「能量中心」。环绕宝珠的是多身飞天、羽人、神鸟（如朱雀、迦楼罗），身姿舒展、巾带飞扬。同时穿插着龙、凤、天马等多种瑞兽，以及佛教护法神，共同构成了佛国世界的「护法军团」。

中国传统神话中的雷公（雷神） 半人半兽，人身兽足，头部呈兽首状，生有蓝色鬃毛/羽冠。手持连鼓，象征其司掌雷电、震击万物的神力，完美还原了古人对雷神“鼓击则雷鸣”的想象。

神话中的日月神， 画面中环绕的12枚青绿色圆形，代表日月星辰，是古人对天体运行的直观描绘。中心人身蛇尾的形象，是伏羲/女娲，是中国本土神话中创世、定历的核心神祇。

中国传统神话中的风伯（风师），凌空飞舞的神人，以飘逸的蓝、青色彩绘，周身环绕旋转的卷云、风纹，直观呈现“鼓风而行”的神力。最下方是一排坐于山峦龛内的禅定坐佛，象征佛法护佑、禅定安心。

凌空飞舞的飞天，造型极具西魏特色：体态轻盈、身姿舒展，以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凌空飞升的动感，区别于唐代飞天的柔美丰腴，充满北朝特有的雄健奔放之气。标志性的三瓣式蓝色长巾（也叫「风带」）向后飞扬，完美呈现出飞天乘风而行的动态感，是西魏飞天最具辨识度的设计。周身环绕卷云纹、宝相花、散花（蓝色圆点为散落的天花），营造出佛国世界的祥瑞氛围。

敦煌最大中心“塔柱窟”北周第428窟面积达178平方米。塔柱四面均开龛造像，供信徒绕塔礼拜，是北朝佛教「绕塔修行」制度的实物见证。窟顶为平棋藻井，以红、蓝、白三色绘制忍冬纹、飞天、宝相花，是北朝藻井的经典样式，象征佛国天穹。南北壁：绘满千佛、供养人、本生故事，是北周壁画的巅峰之作。东壁：绘大型说法图与供养人队列，其中供养人多达1200余身，是莫高窟早期供养人数量最多的洞窟，记录了北周时期敦煌的僧俗信众群体。下方壁画：主龛下方绘伎乐、供养人、神兽，是研究北周音乐、服饰、社会生活的珍贵实物。。

北朝彩塑佛教胁侍菩萨立像。 右手持莲花（佛教中象征清净、觉悟与佛性），左手下垂持净瓶（象征普度众生、甘露遍洒），是北朝菩萨造像的经典持物组合。身姿挺拔、体态匀称，是北朝「秀骨清像」审美在彩塑上的体现，区别于唐代菩萨的丰腴柔美。身着「褒衣博带」式天衣，衣纹流畅飘逸，以石青、石绿、朱砂等矿物颜料彩绘，历经千年仍色彩鲜明。面容圆润、眉眼含笑，神态宁静慈悲，既保留了西域造像的庄严感，又融入了中原审美的温婉，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直接见证。

古代地图天花板—五台山图

初唐时期的经典《释迦说法图》，一佛二弟子二菩萨。造型饱满，色彩浓烈（以朱砂、石青、石绿、金箔为主），体现了唐代审美从「秀骨清像」向「丰满圆润」的转型，开启了唐代敦煌艺术的鼎盛风貌。

隋代的藻井，中心八瓣大莲花，是佛教“清净、觉悟”的核心象征，为藻井的神圣核心。莲花周围环绕8身飞天与神鸟（如朱雀、迦楼罗），身姿灵动、巾带飞扬，是隋代飞天“奔放灵动”风格的代表，营造出佛国天穹的祥瑞氛围。

初唐葡萄石榴纹藻井壁画。葡萄原产于中亚，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象征丰收、多子、富贵，是唐代最具代表性的西域纹样之一；石榴：同样源自西域，以“多籽”寓意多子多福、家族兴旺，是佛教与世俗文化双重认可的吉祥纹样；缠枝纹以流畅的S形线条串联，形成“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视觉效果，象征佛法绵延、福泽永续。

唐代宝相花藻井壁画。画面最核心的八重瓣大莲花，是佛教艺术中最具代表性的吉祥纹样，也叫“宝莲花”。以真实莲花为原型，融合了牡丹、菊花等花卉的特征，层层叠叠、对称饱满，是佛教“清净、觉悟、圆满”的象征，也代表佛国世界的庄严与神圣。

隋代窟顶的三兔飞天藻井壁画。3只兔子首尾相接、奔跑环绕，共用3只耳朵，形成“三耳三兔、循环往复”的视觉奇观，是敦煌藻井中最经典的吉祥纹样之一。象征循环永生、圆满吉祥，也融合了佛教“三世轮回”与本土“生生不息”的文化内涵，是丝绸之路多元文化交融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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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飞天莲花藻井壁画。-最内层为法轮/水波纹圆光，以红、蓝、绿三色相间绘制，象征佛法轮转、清净无染；

色彩浓烈且华丽的藻井图案

唐代《观无量寿佛经变》，以西方极乐世界为背景，绘制佛、菩萨、乐舞、建筑，象征净土世界的庄严与欢乐。乐舞是净土世界的核心元素，象征「以音声供养佛」，是唐代佛教信仰与世俗乐舞文化深度融合的产物。画中出现了业已失传的阮咸！

头戴高髻宝冠，是唐代菩萨造像的标志性装饰，凸显尊贵身份。

初唐第205窟中心佛坛的胁侍菩萨残躯，敦煌唯一一尊拥有清晰八块腹肌的菩萨造像，人体写实精度达到了古代雕塑的天花板。它打破了佛教造像的柔美定式，将力量感、神性与人性完美融合，是敦煌彩塑中最具冲击力、最震撼的作品，是当之无愧的“敦煌健美菩萨”。

唐代菩萨经典的“S形”立姿，身体微侧，重心偏移，身姿婀娜，呈现出自然灵动的动态感，是唐代菩萨造像“以形写神”的典范。

敦煌莫高窟唐代《文殊变》壁画。中心主尊：文殊菩萨，佛教中象征智慧的大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左胁侍。半跏趺坐于狮背宝座，手持麈尾（拂尘），神态庄严慈悲，是智慧与佛法的化身。坐骑青狮（画面中为白色，是唐代壁画的艺术化呈现），是文殊菩萨的专属坐骑，象征以智慧降服烦恼、震慑邪魔。狮前牵引的深色皮肤人物，是唐代壁画中经典的「昆仑奴」形象。

唐代《普贤变》壁画。中心主尊：普贤菩萨，佛教中象征“理德、行德”的大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右胁侍，与文殊菩萨并称“华严二圣”。半跏趺坐于六牙白象背上的莲座，手结印契，神态庄严慈悲，代表以行愿普度众生。坐骑六牙象征“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代表以行愿降服烦恼。

西夏（或中晚唐）洞窟《水月观音》经变画。中心主尊：水月观音，是观音菩萨的经典造像之一，源自唐代画家周昉首创的“水月观音”样式，是佛教中“观自在”的诗意化呈现。身体微侧，神态宁静悠然，仿佛在观水中月、悟世间法，完美契合“水月”的禅意主题。身后的圆形头光、身光，身旁的竹林、岩石、流水、弯月，共同构成“水月”的核心意象，象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五代文殊菩萨巡行图

五代普贤菩萨巡行图

西夏时期洞窟的藏传佛教密宗曼荼罗壁画《欢喜金刚（双身护法）》藏传佛教密宗的核心护法神，又称「欢喜佛」「双身金刚」，是密教「悲智双运」理念的具象化象征。主尊肤色呈棕褐色，佩戴骨饰、璎珞，手臂交叉结印，一手高举金刚杵，是密教护法的标志性法器；双身相拥并非世俗情爱，而是密教核心哲理的象征：男性代表「方便（智慧）」，女性代表「空性（慈悲）」，二者相拥象征「悲智合一、空乐不二」，代表以智慧与慈悲双运，最终成就佛果。主尊周围环绕多尊小型护法神，多为忿怒相、多臂造型，是曼荼罗（坛城）的组成部分，这些护法共同构成完整的曼荼罗（坛城），是密教修法的仪轨图像，象征佛国世界的坛城结构。

发现数万件文物、被誉为“藏经洞”的晚唐第17窟，在此次展览中以别样的方式“回归”。这是一处只能窥见却不能走进的洞窟——展方特意在洞窟上凿开了一个洞，让观众透过这一洞口，窥见敦煌僧统洪辩的塑像，以及堆得满满当当的经卷，恰如当年藏经洞被发现的场景。

又见“敦煌的微笑”—北魏时期洞窟的禅定坐佛彩塑。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身姿挺拔端正，面容圆润，眉眼细长，双目微闭，嘴角含笑。衣纹简洁流畅，以“曹衣出水”式的写实手法，贴合身体轮廓，凸显禅定的庄严感。身后的火焰纹背光（龛壁彩绘），是北魏佛造像的标志性装饰，以流动的卷草、火焰纹样，象征佛陀的智慧与光明，烘托神圣氛围。

　　真正的敦煌，并不是局限于一张可以框取的图像，那是一种需要沉下心去感受的脉动。而这场公益展将敦煌众多展品按照莫高窟早期、中期、晚期，清晰的艺术脉络依次展陈，将这不可言说的脉动，转化为可被感知的“念念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