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绿化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怀念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白樱簌簌,细雨霏霏,又是一年清明。每年这时候我们三姐弟都会来万寿山陵园给父亲扫墓。父亲于2005年过世己过去20年,昕昕己长成了一个快一米八的小伙,而我己年近花甲,两鬓斑斑。关于父亲的记忆似乎有些久远了,却并未褪色。父亲瘦削的身形,梭角分明的脸庞还有总带着善意的笑容,己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时常回荡在我的梦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父亲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在茶陵信用社从事农金管理工作40年,长年在平水、桃坑、湖口等乡、镇担任信用社主任,获评经济师职称。作为一名有近50年党龄的老党员,非常讲究党性,对党忠诚,秉公办事。工作上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敬业奉公。父亲本姓欧阳,出生于衡南县乡下一个还算殷实的家庭。抗日战争后期,1944年6月方先觉将军带领部队在衡阳顽强阻击日冦,这就是号称“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由方军长率领的1.7万中国守军狙击入侵的近10万日军。经过47天的顽强抗战,衡阳最终沦陷。日冦在衡阳全境展开疯狂掠夺报复,号称“三光”政策,石头也要过三刀。父亲所在的村庄被洗劫一空,乡亲大都选择逃离,这是真正的“鬼子进村”。因祖父过早离世,让家庭失去了经济支柱,加上战火无情洗礼,家里己风雨飘摇,一贫如洗。带着3个年幼孩子的祖母无力支撑,大姐被送去安仁县亲戚家寄养,祖母被迫改嫁,家里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1947年,家里己实在揭不开锅,为了活命,欧阳两兄弟南下寻生,找到姐姐寄养的黄家。黄老伯带着两兄弟来到安平司市场寻寄。身材瘦弱眉目清秀的弟弟被前来寻养的霍姑看中,收为义子。哥哥挑着一担白米,外加二十块银洋返回衡南老家(据传银洋被黄老伯收走)。霍姑是茶陵梅林坑段府二少奶奶,段公在新婚不久于解放前夕被征入青年军,据传去了台湾,其后生死不明,再无联系。段府四兄弟,是当地大户。父亲改姓段,成为段府二少继子。霍姑视为已出,供养求学深造,并学有所成。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父亲初当民办教师,后被政府招工,前期在浏阳搞社教,期间遭人构陷,平反后转业至茶陵县信用社工作,直至光荣退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因子女的原因,退休后,爸爸和妈妈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来到了株洲。其后长年生活在株洲或长沙,带大3个孙儿。2002年父亲在一次体检中被发现肿瘤,中医院疹断后确定手术,但缺乏医疗知识的父亲对手术可能产生的疼痛极端恐惧,拒绝手术,选择保守治疗。这个错误的决定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再次证明了长痛不如短痛,给家人和时间留下无尽的痛悔。2年后肿瘤复发,在湘雅医院被诊断为T细胞性恶性淋巴肿瘤。在长株辗转治疗,后转入株洲三医院。理疗加化疗,父亲头发差不多掉光了,脸上尽是黑色针痕,人变得瘦弱不堪。母亲白天值守,我与姐夫轮流值夜。父亲是在凌晨离世的,那晚我没有值夜,早上发现时,父亲已没有气息。未能临终送别是我至今都在后悔的一件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我对父亲最深的印象有两次,一是我被选为鼓手去镇上参加初中运动会。当一群穿着运动衣,戴着红领巾的少年,敲锣打鼓英姿飒爽走过浣溪墟时,我看见穿着中山装插着笔帽站在街道旁的父亲,他和很多家长一起在路旁热烈鼓掌,脸上洋溢着喜悦和骄傲。另一个场景是我在茶陵二中复读时,父亲利用开会来看我。我们一起在洣水犀牛潭边散步,夕阳下我第一次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其时父亲刚50出头,阳光下闪烁的银丝让我强烈感受到父亲的苍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记忆中最难以忘记的是父亲总是带点笑意的眼神。真正理解他充满包容慈和的眼神,是在我也成为父亲之后。那是在父亲离世后的第4年,昕来到我的身边,我终于懂得父亲当年看向我的眼神,如我今天看着昕昕一样,那是一双父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宽容、热切与欣悦。我对父亲是有瘣疚的,比如刚发现时及时手术,比如临终前的最后一夜,比如为何不多陪陪他,比如…如果是现在,我也许会象为年近九旬的母亲是否动手术一样作出果断而正确的决定。但岁月没有如果,而我总是那个后知后觉者。父亲在世时,我只是一个成年巨婴,作为儿子也未尽多少孝道。我真正懂事也许是在我护送父亲去殡仪馆的车上,除了我,一车都是哭哭啼啼的女人,母亲、爱人还有姐姐妹妹。我是男人,所以我不能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我曾写过“兄弟吟",怀念父亲与伯伯,但很少写关于父亲的文字。在我青涩的眼中,父亲处事不够敏捷,作为干部穿着很土气,性格和善是一种懦弱。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从小经历战争洗礼颠沛流离的父亲,和善是他的立身之本,中庸是他的处世之道。他面对艰难时保持平常心,他的乐观向上拈重若轻是那个物质匮乏年代难得的处世良方。他常年下乡,业余好下象棋,每逢过年总是为乡邻题写春联。如果说我从父亲身上有所继承,除了血脉,那一定是善良勤朴的品质。从父亲身上,我看到了男人的责仼和担当,男人是家庭的支柱,一个完整的家庭是孩子最好的港湾。如果说母亲是臂弯,父亲就是肩膀,女人是地上的水,男人是天上的云。平凡是人生常态,平凡坦然的活着是一种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你浇铸我的过去,我活成你的现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谨以此文纪念我敬爱的父亲段文科老大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段林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6年4月清明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