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道韵满琼台——万字长文帮您深度洞悉武汉长春观(上)

大德天下

武汉武昌武珞路东段,大东门立交桥旁,双峰山南坡的葱郁林木间,长春观静立于此。这座承载着千余载道教文脉的宫观,始建于唐代,定名于元代,是武汉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道教古建筑群,也是全国重点道教宫观。历经朝代更迭、战火洗礼与时代变迁,长春观始终坚守道脉,传承文化,在闹市中独存一份清静仙韵,见证着道教在江城武汉的千年发展轨迹。 <b>一、历史沿革:千年兴废承道脉,七代更迭续仙踪</b><div><b><br></b>长春观的历史源远流长,其沿革脉络清晰可循,从唐代初创、宋代改制、元代定名,到明清繁荣、近代波折、现代复兴,跨越十三个朝代,见证了道教文化在武汉地区的传承与变迁,每一个节点都镌刻着时代的印记,每一次兴废都承载着道脉的延续。</div> <b>(一)唐代起源:开元建观,初奠根基</b><div><b><br></b>道教自上古萌芽,历经数千年发展,至唐代进入鼎盛时期。据《唐会要》《旧唐书》记载,唐开元二十六年(738 年),唐玄宗诏令各州府在城外郭内选定形胜之地建立道观,皆以 “开元”为额,鄂州(今武昌)城东郊蛇山尾段南麓遂始建鄂州开元观,此为长春观的前身。</div> 彼时的开元观已初具规模,建有大殿、天尊殿、经堂、斋堂等核心建筑,供奉道教尊神,开展日常宗教活动,成为鄂州地区早期道教活动的重要场所。天宝元年(742 年),天下各州开元观奉诏加“天宝”二字,改称“大唐开元天宝之观”,鄂州开元观亦随之更名,进一步彰显了其在唐代道教体系中的地位。这一时期,武昌地区虽地处江湖之间、兵家必争之地,却因开元观的建立,开启了道教文化在江城的传播之路。 <b>(二)宋代改制:易名天庆,格局初成</b><div><b><br></b>北宋时期,道教依旧受到朝廷尊崇,长春观的前身迎来第一次重大改制。据《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 年),宋真宗诏令天下各州府置天庆观,鄂州开元观奉诏改为鄂州天庆观,成为供奉皇室先祖、祈福禳灾的官方道观。</div> 大中祥符五年(1012 年),朝廷再诏天下天庆观增建圣祖殿,鄂州天庆观依诏扩建,逐步形成三清殿、玉皇殿、圣祖殿、北极殿等四殿二堂的完整格局,规模较唐代显著扩大。天禧元年(1017 年),鄂州天庆观圣祖殿曾有芝草生出,被载入《宋史・五行志》,成为当时道教灵验的象征,也让这座道观在江南地区声名渐起。此时的天庆观,已成为鄂州城东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承载着民间祈福与官方祭祀的双重功能。 <b>(三)元代定名:全真立派,丛林肇始</b><div><b><br></b>元代,全真派崛起成为道教主流,长春观迎来历史上的关键转折——正式定名并成为全真道场。据《湖广通志》《江夏县志》记载,元世祖时期,全真派创始人丘处机(号长春子)的弟子在此地重建道院。因丘处机“一言止杀”的济世情怀广受尊崇,道院便以其号“长春”命名,正式称为“武昌长春观”,从此确立了其全真派十方丛林的地位,按丛林规范传承道脉。</div> 彼时的长春观,地处江夏双峰山(古名松岛),这里湖港相连、舟帆蚁集,风景清幽,是理想的修道之地。据《长春观志・卷一・沿革》记载,当时的长春观“屋宇千间,道友万数,香火辉煌,绳绳弗替”,规模宏大,成为湖北地区最具影响力的道教丛林之一。元代长春观还与当地先农坛、神祇坛、老子宫相融,进一步丰富了其文化内涵,首任方丈为姬知常,开启了长春观历代道脉传承的历史。 <b>(四)明代发展:扩建兴观,文脉兴盛</b><div><b><br></b>明初,长春观进入快速发展期,成为武昌城东门外的宗教文化中心。据《嘉靖湖广图经志书》《万历湖广总志》记载,洪武年间,道士简志和(字致和)在长春观基础上进一步扩建,简志和曾得异人传授清微秘法,道高德劭,其扩建使长春观规模进一步扩大,建筑格局更加完善。</div> 因长春观的兴盛,其所在的双峰山被改称为“长春山”,与周边的玉虚观、白鹤观、孟宗庙(后改为忠孝祠)共同构成武昌城东的福地名区,形成了错落有致、香火相连的宗教建筑群。其中,玉虚观亦由简志和始建,白鹤观则因明代进士吴白鹤在此读书而得名,这些道观与长春观相互呼应,共同推动了道教文化在武昌地区的普及。明代永乐十二年(1414 年),长春观曾进行维修,进一步巩固了其丛林地位,成为江南地区重要的全真派道场。 <b>(五)清代修缮与繁荣:屡经重修,香火鼎盛</b><div><b><br></b>清代是长春观的繁荣时期,历经多次重修扩建,规模达到顶峰,成为武昌士民祈福迎春的重要场所。据史料记载,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 年)、乾隆三十九年(1774 年),长春观两次大规模重修,殿宇楼阁得以修缮,规模不断扩大,建筑工艺愈发精湛。</div> 乾隆年间,长春观已发展为 “周围三里许,庙宇壮丽,供奉尊严,实甲乎一郡” 的宏大宫观,每年举办 “迎春会”,武昌士民纷纷前往祈福,香火鼎盛,热闹非凡。据《乾隆江夏县志》记载,当时长春观 “岁接往来行众一二百人”,成为远近闻名的道教圣地。这一时期,长春观还留存下珍贵的文化遗存,藏经阁后摩崖石刻中的 “甘棠” 二字,便是乾隆乙丑年间所刻,寄托着世人对贤德者的敬仰,至今保存完好。 清代道光年间,崔教淳任长春观监院,任职长达 40 年,期间悉心打理观务,进一步完善丛林制度;同治年间,龙门派十六代传人何合春自武当山来此,发愿重修长春观,这一重修工程分两阶段完成,均有功德碑记载,是长春观清代修缮的核心史实,具体如下: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重建长春观大殿功德碑序》</h3> 清同治二年(1863 年),何合春道长主持首轮重修,重点修缮太上道祖大殿(太清殿)。据长春观《重建长春观大殿功德碑序》记载,时任钦差大臣、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湖广总督官文,捐俸金足色银二千八百两,专门用于修建太上道祖大殿,使 “金容乐寓座之区,玄冠有礼瞻之堂”,让道祖神像得以安奉,信众得以礼瞻。此次重修后,何合春住持率道众立碑纪念,祈愿 “麟凤早降,熊梦呈祥”,以暮鼓晨钟赞颂官文的大德,以诵经礼忏祝福其福寿绵长,碑文明确落款为 “大清同治二年八月吉日,长春观住持何合春暨道众等公立”。 清同治三年(1864 年),何合春道长主持第二轮重修,规模更为宏大,涵盖多座核心殿宇与附属设施。据同期功德碑记载,钦差大臣、帮办军务、江南提督李世忠乐善好施,捐功德银三千六百两,另捐赤金三两(折银四千一百九十两三钱七分),合计银七千七百九十两三钱七分,此外还捐助制钱一百四十串文,用于重建紫微殿、玉皇阁、三皇殿、四官殿、来成堂(来成楼)、客堂,以及殿后登山石工、硎岸等工程。此次重修后,长春观 “庙貌森严,回复壮观”,完全恢复了战前的宏大规模,这一切都得益于李世忠等大护法的鼎力相助。何合春道长感念 “再造之恩”,率道众继续弘道,“子午钟开,响彻三清之座;《道德经》讲,功成九转之丹”,让长春观重新成为 “白云深处,宝殿琳宫;黄鹤飞来,充书玉几” 的修道圣地。此次重修完成后,何合春住持暨执事众等于同治三年岁次甲子季春吉日立碑,由江夏李昌南(字坪)撰书,以记其功,永志不朽。 此外,清同治四年(1865 年),北京白云观主坛传戒师张耕云应邀来武昌主持传戒,虽因未领政府颁文而半途终止,却也彰显了长春观在全国道教丛林中的影响力。这两块同治年间的功德碑,现存于长春观内,镶嵌于长春堂(道医馆)、道藏阁等区域的墙体中,与观内天文图碑、乾隆 “甘棠” 石刻并称长春观三大清代碑刻遗存,共同构成了长春观千年道脉的实物见证。 <b>(六)近代波折:战火频仍,薪火不灭</b><div><b><br></b>19 世纪中叶至民国时期,中国社会动荡不安,长春观历经多次战火洗礼,遭遇重创却始终坚守道脉,薪火未绝。咸丰二年(1852 年)至咸丰六年,太平天国运动期间,长春观遭兵火焚毁,殿堂房屋尽毁,所藏珍贵的明版《正统道藏》化为灰烬,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div> 同治年间(1863-1864 年),在何合春道长的主持下,长春观逐步重建,太清殿、紫微殿等核心殿堂得以恢复,观宇重光,宗教活动逐渐恢复。民国初期,长春观成为湖北道教会会址,民国元年(1912 年),湖北道教会成立,会长由长春观监院徐教广担任,统筹全省道教事务。 民国14年(1925年),侯永德任长春观监院期间,得到督军萧耀南、士族项竹坪的捐资,修建藏经阁,汉上名士应龙翔捐赠上海涵芬楼影印之明版《正统道藏》1 部,使长春观的道经收藏得以恢复。同年,龙门派第二十二代传人刘嗣授在长春观藏经阁主持传戒,经当局同意,戒期圆满,454名戒子载入《湖北省长春观乙丑戒坛登真箓》,黎元洪、萧耀南分别赠“大愿圆满”“道岸同登”匾额,成为长春观近代道脉传承的重要盛事。 1926 年北伐战争中,北伐军叶挺独立团驻扎在长春观,这里成为前线指挥所,藏经阁、来成楼、三皇殿均遭炮弹击损,后由省主席夏斗寅出资恢复原貌。1931 年,侯永德道长再次谋得夏斗寅的支持,对道观进行大规模修缮,最终完成了长春观建筑群的完整格局。 民国时期,长春观不仅坚守宗教传承,还积极投身公益事业:1927年,在大东门外创办贫民小学,武汉解放后由政府接管,发展为如今的大东门小学;1931年武汉大水灾期间,长春观作为第二粥棚,为难民施粥、义诊、施药,当年发放救急水2万瓶,义诊2.8万人次;1935年天门水灾,侯永德道长被公推赴天门赈灾;1946年,与其他道教丛林合办寿木局,为丧户服务,对贫困者予以施舍,彰显了道教“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的理念。此外,民国 25年(1936年),编撰《长春观志》的李理安道长,曾在长春观讲授教理教义、天文地理知识,并重刻全国仅存两块之一的《天文图碑》,为道教文化传承作出重要贡献。这一时期,长春观还拥有大量田产,成为其重要的经济来源,支撑着观内日常运转与公益事业。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长春观三绝之一:《天文图碑》</h3> <b>(七)现代复兴:重焕生机,文脉永续</b><div><b><br></b>1949年后,长春观历经多次调整,在时代浪潮中重焕生机。新中国成立初期,因修建长江大桥,原黄鹤楼旧址的吕祖阁被拆迁,政府拨款将吕祖阁的神像迁入长春观,并对长春观进行维修,进一步丰富了观内陈设。1959年,长春观被列为武汉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武汉市道教协会驻此办公,先后召开五届代表会议,统筹全市道教事务,推动道教文化传承。</div> “文化大革命”期间,长春观受到冲击,神像被捣毁,宗教活动被迫停止,所藏《道藏辑要》《云籍七藏》等道经单行本散失,殿宇建筑也遭到不同程度损坏。直至1982年,政府拨款重修长春观殿宇,重塑神像;1983年,长春观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道教宫观,迎来发展的新机遇;1984年,宗教活动正式恢复并对外开放,1985年,观内再次购得上海涵芬楼影印之明版《正统道藏》,完善道经收藏。 改革开放以来,长春观逐步恢复鼎盛风貌,不仅持续修缮殿宇楼阁,完善建筑格局,还积极开展道教文化交流与传承活动:1982年,日本著名学者福永光司率团访问长春观,推动长春观在日本道教学术研究中获得重视;1987年,日本东京大学峰屋邦夫教授来访,与武汉学者、道教人士座谈交流;1988年,法籍华裔成之凡女士来访并题辞,同年,谢宗信道长等赴加拿大多伦多主讲道教哲学与丹功健身法,成为中国道教史上道教徒第一次飞越大西洋的出访,增进了中外道教文化交流。 如今的长春观,不仅是宗教活动场所,更是武汉重要的道教文化展示和传承基地,承载着千年道脉,延续着慈悲济世的理念,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