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i><u>在笔墨中恣意寻找自我</u></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天气真不赖。该怎么形容呢?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或者惠风和畅,——用这些词儿当然贴切,只是显得有点儿像小学作文,有种被教育过便狠命堆砌华丽辞藻并自以为很有文采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是每天的老规矩,先练线条,一个半钟头左右,之后,才敢碰帖。临的是王铎,一上午过去,恐怕不是手腕就撂了挑子,而是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贯穿到了线条中,终于几乎耗尽了气息。索性躺平在椅子上,朝窗外一望,嘿,万里无云,天蓝得像刚被瀑布冲刷过的心胸,真TM敞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近老跟王铎、傅山打交道。心情特好的时候,也敢对徐渭比划两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练完线条后,便下意识翻翻订阅号,推过来的果然是王铎——是幅册页《奉龚孝升书卷》。看见它,我那点临帖的念头就像憋了泡屎,突然就憋得慌。许是临帖临得久了,总想从里头跳出来撒个欢。所以对这册页就格外来劲,因为我盘算着把它改成立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事儿我以前也干过,而且干得挺痛快。册页是横着走的,有种太极拳一样的左右舒展;立轴得竖着来,要的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那股子宣泄的劲儿,——说真的,我对立轴好像天然热爱。我呢,当然飞不了那么高,但能想着这么飞,下笔时腕子就活泛不少。要改立轴,就得自己瞎琢磨——字怎么站队,谁大谁小,谁粗谁细,谁高谁低,谁胖谁瘦,谁该站这,谁又该站那……还有行气怎么喘,都得重新安排。一琢磨,上帝就发笑,我也跟着咧嘴,觉得写字这事儿,有趣就有趣在这儿。哪张没写好,就再写一张。通常第二张总会像样点儿,笔头也顺了,章法也通了。这大概就是个自己修理自己的过程。——你看我,笔到此处,就非要升华到人生的高度装装叉:人生在世,和写字差不多,都得这么不断地修理自己。至于好和不好,谁又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已经好到了头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到底,书法大概就是为了写出自己心里那点动静,那点滋味。我就是这么干的,也琢磨古人是不是也这么干。我的眼光到哪儿,手就尽量跟到哪儿,把自己那点意思倒出来,就算齐活。用不着人人都说好,自己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十七八岁时就喜欢龚自珍一句诗, ——“我手写我心,一切岂可拘牵?”直到现在我已经活了半辈子,已然爱之入骨。这话说得真好,但得先有“心”可写。写字嘛,写的说到底就是你自己。把你这个人倒腾清楚了,摆出来了,也就差不多了。犯不上追着别人要一句表扬。你真正需要的,恐怕是自己认得自己。对我来说,瞎练书法,就是个找自己的过程——找来找去,看看自己最想成为什么德行,然后试着用笔墨把那点德行描出个大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还想说的是,我骨子里大概也是个不安分的,总想把正干的事儿,干到没人能干得更地道,并自以为是这是某种无限,——茨威格就说过,只有极端的人才会接近某种无限。我就挺极端,至于能不能接近某种近似于“心无所住”或者“坐忘”的无限,是另一码事,但这要努力的念头它自己会冒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比方说最近,我老觉着自己懂得太少,于是就干脆把自己当成书法专业的学生来培养,虽然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但有时还真像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心里总有点劲头,总想着东扑腾一下西扑腾一下。我也会把自己想象成一头准备啃硬骨头的犟驴,猜想着那些学生会学什么课,然后就去找了《中国书法批评史》《书法史》《书法美学史》等,还有一堆讲现代书法、风格史的专著,加起来快四十本,都堆在了手机中的读书软件里,我觉得该读读!——事实上,多年以前我也看过书法史的视频教程,甚至为了拓展自己,特意看过美术方面的各种纪录片,但都是浅尝辄止,最终都成了浮光掠影,这次想往下深入去探探。昨天快把《书法批评史》啃完了,觉得似乎比原来明白了一点点。当然,有些东西是心里头过的,说不出来。书法的味儿,好像咂摸出了一星半点,也许慢慢地能渗到笔里头去,这急不来。反正日子长着呢,慢慢来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已经四十六岁了,既然自以为自己觉醒了,既然只想做个真的自己,既然正在干喜欢的事,那就往尽情做,肆意做,最好做到极致。就像张雪峰老师,他认准了考研辅导这一件事,就做到了顶,可惜人也累到了头,最终仙逝了,真是令无数人扼腕叹息,痛惜不已。——我能说什么呢?我自然到不了他那步,我只是个寻常人,这点我心里有数。但我能做的,就是可着劲儿让自己心里头满当些,扎实些,推着自己往前挪。可能一辈子也挪不出什么名堂,但关键是,你每天都活在这么一种“得劲”和“痛快”里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我现在,写得顺了,浑身通畅,脸上发烫,像有股子电流跑遍全身,那感觉确实不赖。我想我会一直写下去,写到老,写到死。要是这辈子没啥成就,那就留给下辈子当个资粮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若真的有下辈子,我还想接着写。如果可能,下辈子干脆一头扎进书法专业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进了那个门,可能又不一样了……这事说不清。——常听人说,中文系出来的,往往最不会写文章也最厌恶写文章(当然了,我是个特例)。书法专业嘛,说不定也真没我想象的那么有意思,好比苏轼,他才不会把书法当成正经营生去干!我想,大多数的古人,恐怕都差不多,书法从来不是他们的职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咳,扯这些干嘛,都挺扯淡的。我只想做个单纯爱写字的痴狂人罢了!罢了,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许力中于2026年4月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