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do bem，土豆饼🫔，一切都好！--巴西贝伦COP30随笔

西客站

生态位、中国角、蓝区，正是这三个主题标签，把我们拉进本届联合国气候大会COP30的主题会场。会场中最亮眼的自然是中国代表团所在的中国角China Pavilion--本届气候大会属性最强、排期最满、人气最旺的场地之一。

以生态环境部部长领衔的代表团，与参会各国均有会谈议程和协商机制，会议也最终要以共同宣言文件，来表达对解决全球气候问题和保护亚马逊雨林的共识。副部长亲自到中国角发表主题演讲，将主要议题提升到制订政府政策，响应气候大会决议的维度。在执行的落实点上，一众新能源、低碳领域工作的企业和研究机构的发展报告和各项数据成果，也为大会交上很好的答卷。

能站上这个讲台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其中最感人的是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学院的李迪华教授的一席发言。

一开场他就说：我这次是来还愿的。原来李教授是为他曾经的同事--上月23日刚刚在巴西中西部南马托格罗索州潘塔纳尔地区进行生态考察时，不幸遇难的俞孔坚教授--做的追思和悼念，也是对在巴西“海绵城市”的工作，做总结性的陈述。

跟随俞教授最后一天在巴西雨林的探索行程，更多人了解到俞教授为保护巴西雨林做出的贡献，及为“海绵城市”做出的毕生努力。李迪华教授用AI还原俞孔坚的声音，娓娓道来建设海绵地球的宗旨：通过保护巴西雨林，让我们的星球重归韧性。

“留住水、减缓水流、拥抱水”，俞教授以散文般的语言，抒发对亚马孙雨林这一“地球绿肺”的深切热爱。AI合成的语音，在精准还原音质的同时，也彰显在AI技术赋能下景观与城市设计所蕴含的全新内核特质与强大建构能力。可实施、可模拟、降成本、减风险，是建设海绵城市乃至“海绵地球”的终极目标。俞教授以生命为代价，诠释他对拯救地球最后一片伊甸园的崇高使命感。

李迪华教授的演讲迎来经久不息的掌声，后面几位巴西大学和环境部的嘉宾也在演讲中表达对俞教授的感谢和哀悼。正是很多像俞孔坚、李迪华教授这样的先行者、奉献者，为中巴友谊和亚马孙流域环境生态的重建，做出大量卓越的工作。

最深的爱和承诺，从来不只有宏大的宣言，而是俯下身、骑上马背，走进雨林深处。

当其他国家和地区代表团还在叙述减碳和排放指标的理想和理念，关注如何保持传统和推动发展的博弈筹码时，中国企业已经把在国内打磨好的产品搬上展示柜。在国内的利润苦海中冲杀出来的，在这里给点阳光也能灿烂地欢呼。

BYD、宁德时代、隆基绿能等等企业都在China Pavilion上展示产品和案例。腾讯、阿里也在用大模型和云架构，推进对低碳减排的技术支撑和能力。在寻找合作伙伴和业务商机这个规定动作上，似乎没有哪个团队能抵上中国商人的企图心、行动力。他们在巴西看到的满眼皆是机会，更像盘旋的游隼看到猎物。

虽然这座城市没有那么多“必须”，但它一样会把美好揉进每一寸光里，能持久地发出它璀璨的光芒。

临时首都、气候主题、COP30，同样是三个属性标签最终会把关注生态气候的各股势力的注意力，汇聚到亚马孙雨林边的明珠--贝伦市。正如UEPA州立大学师生们在音乐节晚会上诠释的主题：亚马孙森林以其多样性与包容之姿，孕育出生命力与创造力，在时刻散发出着蓬勃的活力与希望。

帕拉Pará虽是巴西第二大州，但相比国内的省会都市，贝伦belem这个州府的线条都有点随性的粗砺，现代力量的裹挟跟雨林传统的惯性正撕扯着它曾经的从容。在这里举办一个世界级会议，对这个座落在广袤土地上的省城带来颠覆性的冲击。无论是市民还是官员都要打起精神，在保证市政运行的同时，还要面对来自世界各地记者、官员、游客们挑剔的眼光。

没关系，tudo bem！一切都好。随口说出的问候语，让你能感受到当地人是不可能被客人的烦躁和不适，折损他们友好、热情的待客礼仪。他们轻松、舒展、自我的处事之道，也恰好能冲淡接盘此种大任务时的惶恐和焦虑。

贝伦的清晨，是这个地处热带的城市一天中天气最好的时段。空气里浮着雨林清冽的湿气，广场边的小摊贩还没出摊，已有几个小团队占据有利位置在做各自的团建活动。通常在此时段，给参会代表准备的新能源环线公交（ÔNIBUS ELÉTRICO）刚能绕过来，卖炸鸡肉包Coxinha的流动小贩也骑着单车出摊了。Coxinha是一种面团裹着奶酪、土豆泥、鸡肉和洋葱的小饼，对早起的人很有诱惑力，一口咬下去，能把亚马孙渐起的暑热立刻熨帖得平整。

tudo bem（一切都好）其发音就类似“土豆饼”，也是我从摊贩这些零点小吃联想到的。借用一位UEPA老师对我的问题做的回应，“Clima bom,batatas boa,tudo bem”（气候好，土豆好，一切都好）

COP30的会场，既是巴西的产业、产品、人文、能量的汇聚之地，也是展示民生、生态、服务和学术底蕴的生动舞台。绿区几乎就是一个集市，有印第安部落土著在画纹身、卖工艺品；也有各州、各市的摊位在推广原生态的文化和商品。场内还同时举办着多个主题论坛，参观者能近距离听政府官员讲述绿色施政的规划，可以跟各大学的教授展开学术研讨和交流。

在通常的印象里，巴西人散漫又慵懒，时间观念和目标感很薄弱，但你不能因此无视巴西人的审美。展区各单元的颜色搭配、场景设计都不存在公式化和压抑感。展区内不时传来歌舞声，那些尽兴地节奏，会让你有些飘飘然地赞美两句。这世界可爱又可怕之处，是给那些不在舞台中心的艺术家们颠覆性的创造力。

巴西人骨子里的舒展和随性是无处不在的。在会期临近时，主体展馆仍没有全部完工，开会期间还有土著在集会游行，中国角China Pavilion也是代表团找人赶工才完成最后的装修。想当年里约奥运会不也这样，场馆建设进度缓慢，工程质量遭到质疑，凡此种种，都不妨碍巴西完成自己的申奥承诺，并获得国际奥委会的美誉，称赞其是“一届非凡奥运会”。

在COP30开幕之前，帕拉州Pará军警特意组织与UEPA孔院的联欢活动，一是为会议期间的特勤工作提前暖场；也为军警接待中国客人做准备。拉近警民关系的常态作法在哪都受欢迎。

这都是为完成高规格接待任务做的准备工作，世界级的盛会各国都有领导人物出席，签署合作协议推动双边关系。近年中巴双边合作在有序递进，各方均希望有更好成果。

会议期间，领导人安保和会谈工作是非常重要环节。贝伦是会议期间巴西的临时首都，也是亚马孙流域的区域中心。在异国他乡，不同习俗、文化和政府配套是否能应付突发事件，在在都磨炼各自团队的配合、周到与耐心。从小处说，饮食起居、场地都不能出纰漏；从大处讲，会谈、纪要的原则和措辞，均考验双方核心外交能力。

在贝伦的华人圈里，孔院的师生显然还是最能担当的集体，所以也被安排在关键的核心层，行事之间，总的结果很圆满，大使馆也对孔院的工作付出给予表彰😃一切都好，tudo bem！

更进一步佐证，人生就是不断制订方案solution，用无数预案、彩排来应对最后的修正、执行等诸过程，这是一个标准的过程控制的工程范畴。因为变量始终存在，制订时间计划时就会设裕量，根据演练进行修正和调整，所以最关键的环节是应变、嵌套和磨合。别人眼里的结果，即便是最佳输出，定是你彩排中一个不尽完美的方程式。

当意想不到的紧急情况出现时，当在武官笔记本里的时间线被突发情况打乱时，救场的应急反应自然是重新安排路线、对接人和时间点。面对这个五星级酒店薄弱的接待能力，你的发挥总是要加上祈祷的力量，大堂里NASARÉ的圣母与圣子雕像似乎也要在此刻昭显她的神迹。

规划会显得更重要，随时做好准备，才能在需要你解决—或协助解决—问题时，处理得当，即使到手是一副烂牌也能打得有声有色。

我去年到贝伦时，市中心直抵贝伦港的水渠正在改造中，现在改造完成后的水渠上已经架起一条崭新的步道，跟上面的休闲区一起被称为步道码头公园（Parque Linear Da Doca)。短短五公里长的步道公园据说也经历两年多施工，直到cop30开幕之前才算启用。步道东北面是居住区，有几幢线条优美的高层建筑，西面是贝伦最大的林荫大道商场（Boulevard shopping）连着一片商店，南面是州政府管理土地的机构和一片绿地小公园。步道公园把本来零散的商业、居住区串连在一起，形成贝伦市的点睛之处。

招揽游客的双层巴士开着震耳的音乐，行进在步道公园边的公爵大道上，车上小丑🤡随着鼓点上窜下跳，招呼着行人。卖Coxinha的小贩也有出没，但不会滞留太长时间，因为他们也需要没有工作的快乐。

随着会议的进行，警力在加强，城市治安和环境都有改观，不断有露天演出在这一片商业休闲区暖场，入夜时分市民在这里跑步、运动、纳凉、休闲。我也曾经跟几个贝伦当地华人在大使馆的组织下，在商场对面一个中国人开的SUSHI DONSHEN寿司店里，为接待任务做过详细的分工规划。

11月下旬，当我本次巴西之旅临近尾声时，巴西足球城市联赛决赛开打，贝伦狮队(Clube do Remo)最终登上冠军宝座，整个城市又一次沸腾、喧闹、快乐起来。步道公园成为众多露天大排档中的一个支点，大排档摊点都挂着电视，球迷们在转播画面前聚集、喧嚣，空气中的荷尔蒙气息，掺杂着啤酒的甘冽与烤肉的焦香，让时常聚集在半空，准时5、6点就来报到的阵雨，都被燎烤得身形涣散，推迟赴约，为冠军队球迷的狂欢撑足场子。

当不断有中国代表团成员向我们讲述遇到的志愿者用中文向他们问候，说是在这里的孔子学院学习时，我们也为孔院师生的工作成果感到非常骄傲。

在UEPA孔院的这方小天地，年轻一代当地的求学者、国内志愿者和老一代的华商各自讲述他们对中巴文化交流、两地商机和未来协作的看法。在晴朗的天空下，奔腾着热切的气息，机会是在广泛的合作中萌生，又在踏实的脚步中延伸开，从雨林深处驶向太平洋的彼岸。

唐人教育集团的杨总已经成功地把事业培育成参天大树一般茂密而健壮。他对中国新闻网的林记者讲述着他的创业史，如何抓住机遇，如何教育下一代，以及未来在教育、金融领域的发展前景。我用心体会他的成功故事和叙事风格，他把握机会的能力、运作事业的水平，让我颇多受益。能在商业问题上讲得这么深入、透彻又从容，很让我折服。

何爱民（Vinicius）也在用最新、最专业的摄影技术，拉起ins风把文化交流的大船行驶得更健、更远，向更多年轻的巴西人介绍中国文化。两种风格、两代人物，能力和手法相得益彰，且丝丝入扣地有如帕拉河水，融汇前行、浩浩荡荡。万般皆好，tudo bem！

在异国见到很多来巴西定居的浙江人和福建人，都是一把辛苦、一把细碎地将事业做起，支撑他们现在值得回旋的荣景。经历从来不会轻松、顺利地获得，更不用说那些飘渺的成功叙事。你一瞬而过的风景，更是别人要努力守候的一生。

一切安好的从容心态，也让巴西人对外会表现得热情和友善，所以当听到对这里的治安环境的担心和忧虑，会让我感到极度的反差。刚从圣保罗落地，就收到联邦警察和黑帮在市里交火的新闻，着实让我一段时间非常地紧张和小心。

但这些肯定不能阻止我探究贝伦belem这个小州府的生活质感和情调的决心。为了买那个“花夫人”品牌的雪茄，我按图索骥地穿过大半个贝伦城。特别是当我走进巴西职业院校，与不同校区的师生深入交流，才从另一个维度更深刻地认识她。

巴西是联邦制国家，有联邦和州立两套体系。州立的职业学院更注重会计、秘书等社区服务就业岗培训；联邦的职教院校，有设置电机、维修等理工操作类专业。

职业学院会是一个怎样的教学体系呢？为找到答案，进一步探究巴西职业教育的现状和合作前景，我来到公寓边的Sebrae（联邦微型和小型企业支持服务协会)校区。前台工作人员向我解释联邦几个职教机构的服务内容，打印出各个职院在贝伦市的地址，还让Igo Silva主任接见了我。

听Silva主任介绍，Sebrae主要工作是为微型和小型企业(MPE)提供创业培训、规划，尽管巴西法律是倾向于保护劳工的，但这些小企业也为促进就业、提高服务业水平和能力出力不小。在码头的宣传招贴上，印有孔布岛（llha de combu)上接受SEBRAE资助的商店地址，目的是引导游客去体验其服务。

这些类似于国内人社口的双创机构的工作内容。我在国内双创领域服务十年多，仅提供帮扶支持就不下百场，对双创体系架构的工作内容非常熟稔。巴西用Sebrae协会把职业教育和创业辅导组织起来，主导完成资源的整合和推进实施，为创业者提供服务，这是非常高效而下沉的运作方式。

第二天，我来到SENAI（巴西国家工业技能培训服务中心Serviço Nacional de Aprendizagem Industrial）校区，也顺利见到他们的帕拉州区域主管。他介绍说，SENAI的教学内容和学校的服务范围更多面向工程实践。会后，Adriano主任带我参观SENAI的煤矿实验室，向我说明他们实验室的设置和工作任务。因为帕拉州矿业资源丰富，他们的培养方向，肯定是重视采矿、金属检测、冶炼等专业课程的教学工作。

为国内职业院校寻求合作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以此为出发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两个校区的师资力量、学生的生源、课程设置、教学设备采购等情况。Gabriel先生带我参观SENAI的CEDAM和Getulio Vargas两个校区，跟负责人和教授们进行座谈。在参观校区教室和实验室时，正好有学生在做电路施工和车辆维修实习，我与师生们就学习进度、课业难度及专业未来的就业前景，做更细致的交流。

因为联邦法律要求，学校不会对年龄和性别设限。所以在一个服装设计班，有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学员😄这两个校区面积也很大，但在校生大约各在400多，这规模放在中国也就是中小型学校，跟我们动辄万人的大校园不可同日而语。巴西的学校会有很多校区，但都不提供宿舍，学生只能就近入学。虽然是减轻校区管理压力的办法，但也会限制招生的规模和学习时间。

很多中国企业在巴西都缺少技术工人，其实是可以跟SENAI定向合作的。美的有向学校捐赠空调机组；国网巴控在帕拉州有美丽山特高压项目；BYD和宁德时代在巴西都有建厂。关于巴西职业学院的参访经历我有一篇更详细、专业的调研报告，也是长篇，供有专业需求的美友读者索阅。

《小王子》书中有一句话："And now here is my secret, a very simple secret: It is only with the heart that one can see rightly; what is essential is invisible to the eye."凡用心俱能体会，唯至要处皆肉眼所不及。思想抵达处，一定要用脚步再去丈量。经行时，俱拭烟尘。

贝伦是一个风雨调和的地方，喧嚣的鸟语声会从四处刮过来，抑或讨论天气或互诉是非，大概在葡语的国度，连鸟也叫得如此噪杂和琐碎。即便早晨焦阳如火，当傍晚的余辉在宽阔的河岸边晕满金光，云也会从金色的外套中一点点褪下，在通透的天空悠闲地舒散开来。风就从河上吹起，把夕阳下的落日金辉，还有窸窣摇曳的芒果树，都染进画里。四周不时响起的歌声、人语让这幅画立时生动起来。

从初冬的肃杀过渡到盛夏的火热，需要跨越半个地球，在经历20多个小时的飞行和20小时的转机后，才能来到这个地球的对趾点。从生活的各种习惯性依赖，到适应一种陌生的环境和人文，可能要几年甚至半生的时光。

远去的集装箱承载着新一代电力人对在南美开启的诸多梦想。我想像大船驶过太平洋的惊涛骇浪，穿过巴拿马运河的牵引船闸，在Belem港码头清关卸货。点亮亚马孙平原上千家万户窗前闪烁灯火的情景，着实会让人为电网业务和技术的重构感到着迷。

新能源日益成为替代化石能源的主力军，离不开半导体新材料、控制工程等关键技术的迭代升级。只有解决储能与并网技术在极端工况下的投切、瞬态响应及平衡等诸问题，才能把以前所谓的“垃圾电”转化为“优质电”，从生产侧到园区、用户侧的节能减排和能效提升，会让环保的理念变成现实。

tudo bem，一切安好！我们的情感不断为这些舒缓又惬意的生活细节所打动，慢慢成为这个神秘的雨林中充满异趣的城市的欣赏者。送给那些正守护它的人们一份祝福吧，这不只是相见的份，还有一同行进的识。那些略显脆弱的执念，也像极赤道雨林的天气，在时雨时晴中飘忽、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