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文史 / 悠悠千年 . 玉口道观

苏涟

手机摄影 / 诗 . 文 / 苏涟（原创） 2026 . 04 . 02 . 遵义 悠悠千年 . 玉口道观 文／苏涟 大凡名教大川，必有其奇异壮丽之处，古播州鱼芽玉口道观亦然。大音希声，神龙无形，清净无为而已，马桑台上，千年玉口道观自有它“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道理。 出九级滩，今汇川大道与东联线连接处不远，有鱼芽村马桑台，昔为环绕土司官庄鱼衙坝的一处南北走向的山岗，林木翁郁。山坳处有奇洞形胜，早年建有皇天庙，传为“昊天宝殿”玉皇道场，其形制沿革已渺不可考。奇洞名曰“天口”，中通，地接神灵，洞穴处有玉口道观，迄元至明末万历，香火旺盛，是一处播州杨氏鱼衙（芽）坝官庄的道教遗址，多元宗教文化积淀十分厚重。 一 古播州幅员千里，山川险阻，夷蛮杂居共处。早在大唐武德三年（620年），有朝散大夫、右卫骑朝参军牛腾被谪为建安县丞，于是“大布释教于牂牁”，广开道场，传播佛教文化，此为佛教最早传入播州之始。唐僖宗乾符三年（877年），有太原人杨端率七姓、八姓之兵入播平夷蛮之乱，世居其土，此后历代土司笃信宗教之义。 十三世杨粲主政播州安抚使之时，道教传入，佛道两教同为杨氏土司所信奉。而后境内佛道兼容兴盛，大建“琳宫梵刹”，和尚、道士相安并蓄，史称：杨氏土司文化昌明，“乐善而种德”。 元明之际，播州杨氏土司渐而将道教作为境内主体宗教来进行崇奉。早在南宋时期，土官死后就由道士以方术来作超度。如“皇坟嘴”杨粲墓就出土了刻有道家符篆体镇墓文及《周易》河图的镇墓石，上面书刻有“太一上治皇天厚土，永保寿堂”、“太上神符”等字样的碑石。 南宋宝庆三年（1227年），十四世杨价亲自选址，在宣慰治所碧云峰下“公府西北隅”修建“大报天正一宫”，称大殿为“玉京皇阙”，大殿外有“左右廊庑、复阁斋堂”。大殿正中供奉“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像，殿侧供释迦牟尼像，从宝庆三年（1227年）建成后，其后代杨文、杨帮宪、杨汉英等播州宣慰使都在这里“奉祠惟谨”。明代天历二年（1329年）及正德元年（1506年）杨氏家族内乱，“大报天正一宫”两次被焚，但此后都得到在位土司及时的修复重建。由此可见，宋元明三朝，由于国家及土司倡导，播州的道教地位明显高于佛教，道教中心区域就在遵义。明初建文四年（1402年）朝廷在播州内设立道纪司来专职对道观人事进行管理。 明代播州杨氏对道教的信奉在正德时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27世播州宣慰使杨斌，字全之，道号“道凝”，自号“颠仙”，另号称“神霄散吏”，于正德十二年（1517年）冬，厌倦红尘，弃官出家修道，师承正一道家衣钵，立《紫霞石室碑》，出家地点就选在高坪官庄的紫霞山先天观。次年春，杨斌又拜道士白飞霞为师，并相与云游半载。 杨斌所奉道教为丹鼎清修的北派全真道南宗，遵循：不食肉、不饮酒、离别家室，授徒于宫观的教义。作为正式法师，杨斌著有《玄教大成》、《道法双明玉书》、《神霄清啸》、《玉府琼章》等道家典籍，并托意神仙，在播州境内桃源洞等多处洞穴石室刻写了许多摩崖碑石神符，让人神秘莫辩。 二 佛道两教，杨氏土司兼容并蓄，以主次供贡，渐以道教为主，尊玉皇大帝为地位最高，职权最大的神，故而播州境内道教宫观盛行一时。 早在宋嘉定年间，杨氏土司就在郡城之东的桃源山上的桃源洞一侧建玄妙观，香火十分旺盛。 元至正年间，宣慰郡城以西建集贞观；其南宝峰山上建玉皇阁；仙人仙上的五乳峰云烟聚散，杨氏动员民间信众也在峰顶建有玉皇阁、洪钧庙、杨泗庙等五处道观庙宇；金鼎山称“小峨嵋”，又名九龙山，从山脚至峰顶有十余处庙观，其主峰顶上的大庙也称“玉皇殿”，直至平播战争杨氏土司世袭政权荡然后才渐而演变为佛教名山。 另外，在杨氏家族主政之时，播州境内道长法师颇为受人尊崇，如道士涵蟾子就在紫霞山炼丹；更有著名的白飞霞、鲁一冲等法师均与与杨氏宣慰有广泛交流。他们可以在杨氏辖区内的各处官庄随意巡游，每当举行法会，盛况空前。 杨氏土司世袭播州723年，境内辖区称：“五十四里”，好田好土的官庄计有145处之多。其中郡城宣慰治咐近的大官庄并不少，如杨氏家庙所在地的桃溪庄，还有大水田，高坪衙院杨氏祖坟处以及海龙坝的茅衙（寺）官庄，而马桑台玉口道观所在地鱼衙（芽）坝同样是这一类的大官庄之一，为佑护地方丰裕平安，免除灾害，这些官庄周围无不是琳宫梵刹星落棋布，土著信士众多，乡间的宗教氛围十分浓厚。 鱼衙坝官庄，分上、下坝，水源丰富，田畴富美，因地处宣慰治以北，位于东北向古驿道交叉要冲的一侧，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物产丰富，人烟稠密，故而宗教文化尤为兴盛发达。 悠悠千载，杨氏土司家族在鱼芽官庄马桑台的“天口”处建玉口道观，明代嘉靖年间又在其马桑台北麓的另一洞穴处修建了今日的观音殿……古风流及，遥遥相对的汇川大道入口处东边的山上是今日的“如来寺”……更为奇特的是站在玉口道观向东北眺望，隔着山间小田坝，上下不足十余里处的山峰上便是始建于大唐贞观十六年，古播州最早的干年坛庙高岩寺。 三 大美汇川。历史上的鱼芽（衙）坝、马桑台、玉口道观，山青水秀，这是一处充满着神奇故事与传奇的地方。 相传，明代神仙张三丰每每应太上老君之邀去参加蟠桃群仙会，驾云前往过播州，见此地林木苍翠，河川环绕，居室俨然，和美祥和，便会按下云头，降至东门外的桃源洞小憩，且一住下便不想走了，认为这里清幽爽洁，是一处修炼的好地方，就留了下来。传说中蚊子不识真神仙，一连三天在洞中左中右闯，蚊声如雷呜……终于，张三丰忍无可忍，一动拂尘，驱蚊出城！蚊子三窜而逃出北门，从此遵义的新城、老城夏夜安身，便少有蚊子为害。 其实，传说中的张三丰当年为了炼丹，还在东门外选过不少好地方。这一天，他来到鱼芽坝的马桑台，见四面山清水秀，山上、山下有两个大山洞深幽寂静，人迹罕至，心中一喜，便对徒儿说，“此地炼丹甚好。”并嘱其小心守护，七七四十九天不许生人打搅。有道是：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徒儿在外难耐，待四十八天，以为大功告成，便合眼休息。且不料有樵夫来山崖上砍柴，叮当之声回响山谷，徒儿惊醒，慌忙叫喊避开！樵夫心惊失手，斧头落下，正好砸到了洞口的香炉上，“铛”的一声，倾刻之间变成了石鼓生根不动了。 张三丰正在洞中炼丹待成，忽听“铛”声若雷，心中一惊，葫芦中的金丹一下子全部倒在地上，便如水银泻地，瞬间顺山流动，消失得无踪无彩。 张三丰生气，出洞口，见徒儿正在发呆，怒道，“还不快去找回金丹……”徒儿猛醒，便摇身变成一条长蛇钻入草丛石穴中寻丹去了。 张三丰见炼丹不成，会期又至，只得锁上“天口”石门，悻悻而去。千年万年之后，这些流动封闭中的金丹变成了乌金（煤），成为了鱼芽坝四周田沟一带的煤炭资源，取之不竭，造福于民。于是，当地民众感恩张三丰，在民遥中唱道：“石门对石鼓，金银万数：识得其中妙，买座播州府。” 民间传说中有关张三丰在鱼芽（衙）坝马桑台的故事还有很多。 四 “颠仙”杨斌，在播州杨氏家族三十代土司之中，实在是一个很奇特的历史人物。 他自小才识超群，悟性极高，在京师又受过良好的儒家思想教育，自从出家修道，杨斌在先天观洞室中修炼，先后学习了“清徽雷法”、“五雷法”、“灵宝法”等江西龙虎山正一符箓派道法，又以为通晓道教经典，博览儒释百家技艺，于是时时登堂入室，给弟子讲诵《周易》经典，行为似羽化而登仙，影响深远。 大水田人称“天池”，湖光山色之间是杨氏太平官庄，湖东岸有小丘如伏，下有岩溶洞穴，称“鶴鸣洞”，这也是杨斌除紫霞山之外的又一处:消夏避暑、参神悟道的地方。洞穴虽不大，但现存有他的摩崖刻诗四首以及二十余条道教咒符，均狂草飞舞如龙蛇，残存朱砂丹红饰色，弥足珍奇。 年来希奇又希陶， 岂为虚名强折腰。 南窗读书无一事， 清风拂袖更飘飘。 杨斌务实为用，他的内心认为儒释道同宗而异派，中心要义不过“太上五千言，其旨不过清净无为而已。”他认为修道首先要修人道，“仙师度人，未曾不以人道为先者……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既修则天道不远矣。然人道之大惟孝与忠，千绪万端皆由此出，尽其道而往则庶乎？天阶可臻矣。”杨斌终究是把儒家的忠孝伦理思想运用到了道教，从而生出他自己修道要走的路。 天地悠悠，颠狂才士。杨斌终究参破红尘，以神仙而托世，他或长啸于清风明月之夜，秉烛狂草蛇龙；或又尝命童子执香导引，振衣长步，看山青雾敛，云起鶴飞，乃鼓掌而歌： 水冷冷兮山苍苍， 云随鹤杖兮吹我裳。 浮生展转兮春梦悠扬， 千万新年兮仼流光。 游走于山水之间，杨斌是否于风花秋月之时登临过马桑台？或下过“天口”之洞穴“闭关”悟道，或在玉口道观中宣讲过太上无为之经典，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播州杨氏土司明代中期以后与龙虎山张家开亲，尊其为祖邑，既偏爱崇奉道教，最早以鲁一冲为入遵祖师，自以“嗣霄玉府心印雷吏王蟾白真君宗派”为正统，以为千年万年，然而天道有变，随着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平播战争杨氏家族败亡，播州呈“路绝行人，百里无烟”之惨状，数百年的道教神统终究不能保持住原有的地位，有清一代，随着湖广填四川，大量外来移民流入，佛教渐盛发展，道教文化则一步步走向了衰落。 五 失却了杨氏夲主的依附，播州战争后的道教在遵义日渐式微，连金鼎山这处“小峨嵋”亦成为佛教名山，成为传说中的普贤菩萨的修行道场，峰顶的玉皇殿只留其名，早在清代中叶已成为缅甸大玉佛的祟奉地。 光阴荏苒，吋代变迀，当年杨氏土司衙院官庄既被焚毁，一切内外环境均发生了大变化，比如易名“鱼芽”的官庄辖区周围的三处庙宇道观仅仅现存下两处：今天的“如来寺”及周家湾的“观音寺”。早先，观音寺的地藏殿后有一处洞穴，可以沿着石阶拾级而下，后来由于泥土污塞，信士们把一尊地母神像请出后就将其废弃封闭。由于历史原因，今天修复后的观音寺只剩下几块旧基砫石，洞壁上的文字模糊不清，这处相传在明嘉靖二年（1452年）癸末由官庄主人及四方信善出资修缮的寺观，最终在1964年的四清运动及的文化大革命的浪潮中被摧毁。而相作比较，马桑台山上的玉口道观则早在平播战火中就被彻底焚毁，原先供清修人闭关修练的种种神秘遗迹荡然无存，四百多年来，“天口”基本上归于寂静，只有洞穴处的那棵千年楠木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冷冷地惯看着人世间的风云诡秘，令人唏嘘不已。 改土归流后的播州，衰落后的道教文化作为一种宗教形式仍然留存了下来：一部分道士仍然活跃在民间活动，他们利用了正一道的符箓之学，不斋醮、不出家、不过宗教生活、亦不理会自身的宗教及神系的传承，不进行内丹、外丹服食，导引、辟谷等修炼活动，故而在民间被人称作“阴阳先生”，他们借用了道教的名义和形式，为人画符驱邪、捉鬼敛财、开路、招魂、净宅、看地、起灵斩煞、做功德道场，以收取钱财谋生为业，其行为近乎于原始巫师之所为。 世代以道士为业，播州的道教文化教义以家传的形式仍然流传了下来，如本地杨姓、侯姓、王姓等人家，总之，鱼芽一带的道教文化传承的氛围仍然十分浓厚。 (第一部分) 2021 . 12 . 12 . 整理于遵义 　　渔芽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一） 文／苏涟 混沌阴阳各半分，道观山雨洞风晨。 吞云吐雾黑白记，甲子开天一妙门。 注：洞天福地，俗称：“天口”。昔日播州杨氏土司渔衙坝玉皇观旧址，少为人知。 2019 . 07 . 08 . 遵义 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二） 文／苏涟 正一全真皆众妙，开天福地马桑台。 三丰得道云游处，藏有鸟金始聚财。 注：洞天福地。相传昔日张三丰云游斯地，在咐近田沟藏乌金（煤），留谶语示人，石门闭合。 2019 . 07 . 09 . 遵义 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三） 文／苏涟 杨氏官庄峰秀峦，一脉法道秘中传。 遙知斯地神仙洞，万代千秋不计年。 注：鱼衙，昔曰土司官衙所在，辖今茅草铺一带。今玉口道观，为当年土司“天皇庙”遗址。 2019 . 07 . 10 . 遵义 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四） 文／苏涟 凝聚精华润九州，人间自是水东流。 阴阳变幻无穷尽，何论千秋与万秋。 注：六月，山雨纷飞，道观“天口”之中水濺淙淙如注。 2019 . 07 . 11 . 遵义 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五） 文／苏涟 悠悠深洞看山河，雾色神龙秘奧多。 天道星空仰视见，欣然意会便高歌。 2019 . 07 . 12 . 遵义 　　马桑台 . 访玉口道观有感（六） 文／苏涟 药王土地道观门，送子观音玉口神。 太上老君早晚诵，甘霖沾泽渡黎民。 2019 . 12 . 15 . 遵义 个人简介： 苏涟，生于1951年9月，遵义人，祖籍山东鄄城。文革知青。遵义钛厂工作。《遵义晚报》特约记者。遵义市政协文史委员、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员。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多年来有文章发表于《遵义晚报》及省内外各类报刋杂志。曾参与遵义市政协《仡佬族百年实录》一书的编辑走访工作，参与主编有市政协《老遵义的记忆》及红花岗区文联《遵义故事》等书。个人主要著作：《平播战争烟云录》（图文），全书计31万余字，2018年春由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出版。个人出版诗词集：《海雨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