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总编含泪成了守夜人

远方

<p class="ql-block">作者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编号:265239677</p><p class="ql-block">图片:个人相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回顾一生,1999年,那是我最艰难的一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所在的这家企业,属大型一类工业企业,历史上小有名气。新中国成立后,曾创出50多项“新全国第一”,无论走到哪,只要说句我是“矿机”的,便令人起敬。然而,进入九十年代,面对汹涌而至的改革大潮,这家75年历史的老厂,根本无力招架。仅1996年至1999年,就连年亏损1.03亿元;企业负债高达5.78亿元,被列入全国特困企业之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左上角楼顶的“矿机”二字,是那样的红。</i></p> <p class="ql-block">那时,我虽然顶着个“总编”头衔,管辖着报社、电视台、广播站,但生活处处捉襟见肘。因为那时还没实行岗薪制,每月只比职工多50元电话费。而1997年企业月人均收入仅200余元,即便如此,工资还不能按月发放,到1999年,累计拖欠工资达16个月……</p><p class="ql-block">这年8月的一天,天气很热。儿子刚满6岁,看着他充满好奇的眼睛,我说:“爸带你去学游泳吧。”</p><p class="ql-block">儿子高兴极了,在自行车后座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爸爸,游泳馆远吗?我能学会吗?”他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小脚丫在车后晃来晃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们来到北大街游泳馆。进入大厅,就可看到里面的热闹景象。大人小孩在水里扑腾着,笑声、水花声混成一片。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我去排队买门票,一看售价,立即僵在那里:大人 10元,儿童5元。</p><p class="ql-block">两个人,15块!这微不足道的数字,却让我承受不起。一次是15元,那两次呢,学会它得花多少钱?买泳圈等又得多少?老婆下岗后给私企打工,朝不保夕,自己的工资又何时能够发放?</p><p class="ql-block">我犹豫了半天,最终狠狠心,弯腰对儿子说:“今天,咱们不游了。”</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呀?”</p><p class="ql-block">“今天人太多了,水不干净,下次早点来。”</p><p class="ql-block">我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儿子愣了一下,突然哭着、拽着我:“爸爸,别走!别走!我要游泳,我就要游泳!”</p><p class="ql-block">这稚嫩的哭声、哀求声,是如此地刺耳,一个劲地往心里扎,扎得我心在流血。这哭叫声,也引来旁人无数的目光,让我羞愧无比,无地自容。我强忍着眼里的酸涩,硬生生把孩子拽离了那个游泳馆。一路上,儿子的哭声渐渐地消失了,然而,这一路的沉默,比那哭声更让我难受。</p><p class="ql-block">如今,27年过去了,至今想起,仍是如此的扎心般疼痛!儿子,对不起,这是当爸的无能,是爸永远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就下辈子还,直到还清为止!(写到这,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p><p class="ql-block">困境中能帮到自己的,往往是身边最亲的人。俗话说得好,有困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那时,儿子上幼儿园,中午不在家,老婆就回她家吃饭,我则回我家吃饭,能省一点是一点,家永远是我们最温暖的地方,是避风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一天,老婆的二哥给我找了个在医院大门前看守自行车的活儿,问干不干?那时小偷多,丢车是常事,便有了看车这营生。马路边的存车点大多不过夜,天黑收摊,但医院这个点,因家属晚上要陪护病人,是少有的全天候存车点。它实行承包制:每天收的钱,交完承包额,剩下的全归自己。我和老婆一合计,决定干。</p> <p class="ql-block">同许多存车点一样,它在马路边上,用绳子圈起一块地来,能存近百辆车。从此,二哥白天守在车摊上,中午二嫂送饭;我则晚七点接班,干到次日早七点。一个摇笔杆子的总编,就此成了长夜孤寂的守车人。</p><p class="ql-block">本以为这事不难,不就每辆车收两分钱嘛,然而,干后才知它的不易。</p><p class="ql-block">存车时,两块小木牌,一块拴车上,一块给车主;取车时,再一一核对。要领是,手急眼快,再加心细:一边收钱找钱,一边摘牌、收牌,然后绑在一起留待后用。遇上进出人多、车多时,更考验手脚利落,不敢怠慢半刻,嘴上还需不停地指挥着人流。</p><p class="ql-block">熬过最初的手忙脚乱,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了。深夜,寒风肆虐地横扫着落叶,一会儿从这里吹来一堆,一会儿又从那里刮起一片,空气中尘土飞扬,打在脸上生疼。存车点出口处,虽说支了个帆布篷的小窝,生起了炉火,但依旧难熬——门帘不敢拉严,怕煤气中毒,只能半敞着任由北风往里灌,一宿裹着棉大衣不敢合眼。漫漫长夜,就这么苦熬着,怕中毒,更怕小偷乘着夜黑风高来偷车。第二天赶到单位上班,两眼困得撑不住,不住地打盹。</p><p class="ql-block">然而,日子虽然很苦,但收入却比上班强不少。交接班时结清承包费,剩下的辛苦钱揣进兜里,一路骑车回家,心情好得忍不住哼起小曲。到家把那10多块钱交到媳妇手里,她高兴,我也高兴——那种美,没法形容。</p><p class="ql-block">后来天气越来越冷,再熬下去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干到十二月底,我便把这晚上挣“外快”的活儿给辞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其实,我这点苦和累,根本不值一提,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因为,那时比我活得艰难的人,真的是太多、太多了!一批一批的职工下岗了,几年都找不下工作,到2000年进入厂再就业服务中心的就有1735人。有离婚的,有举债看病的,还有数百人打着标语“要吃饭,要活命,要就业!”到厂部集体请愿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车间一角。</i></p> <p class="ql-block">好在熬过了最寒冷的冬夜,迎来的便是春天了。</p><p class="ql-block">2000年的春天,真的来了,而且是那样的暖!</p><p class="ql-block">4月11日,经过半年多的工作,西山煤电(集团)正式兼并“矿机”。作为全省最大的跨行业资产重组案,副省长出席兼并大会并讲话。西山煤电的杜董事长也讲了话,他说,“过去,我们是兄弟单位,现在成了亲兄弟了。亲兄弟有难,必须全力以赴。”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知道,漫长的寒冬总算熬出头了。</p><p class="ql-block">变化是从“服务队”进厂开始的。破破烂烂的马路修好了,车间厂房粉刷一新。集团内所有拖欠“矿机”货款的,一律先支付。以后所需煤机产品,也必须订购“矿机”的,而且提前全款支付。杜董事长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厂里还实行了中层以上干部抵押金制,每人拿出五千到一万不等,与全年目标任务挂钩。完成得好,同等金额奖励;完不成,按比例扣除。这其实就是后来企业干部“年薪制”的最早雏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厂房粉刷一新。</i></p> <p class="ql-block">借着这一波利好,“矿机”厂终于从无望的烂泥坑里,爬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难忘的1999年,那是我一生的至暗时刻。可也正是那段苦日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感恩,更学会了坚强!所谓的“向阳而生”,并不是永远生活在阳光下,而是在黑暗降临时,心中的那团火,依然不灭。人这一辈子,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有时就像走在一条漫长的隧道里,前后都是黑的,看不见头。可你只要往前走,不停地走,总有一天会看见那头的亮光。那亮光,其实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