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记忆(3)——假期生活

静写春秋

<p class="ql-block">假期生活</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感觉到时间过的很慢,一个星期好象很长很长,甚至一节课也长的难以接受。清脆急促的上课铃把大家赶到教室,老师按部就班讲备好的课,听着听着就听不进去,就开始盼望下课的铃声早点敲响,眼睛不时地盯着黑板左边墙上桔红色的阳光,从窗口穿进来的,菱形形状,它在缓慢移动,慢得几乎觉察不出来。多次观察发现,每等到它移动到黑板的边框时恰好就是铃声敲响时。上学的日子差不多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熬过来的。</p><p class="ql-block"> 放假是我最期待的日子,除寒暑假外还有忙假。放假后摆脱了学校的管束,家里大人也往往无暇顾及,这时候会感到身心得以彻底放松,再也不用早早起床去学校,再也不用每天浑身都绷得的紧紧的,生怕做错事情被老师批评,总算能痛痛快快玩了。</p><p class="ql-block"> 寒假大约是腊月半途间放假,这时腊八会已开始有一周多了,正街的集市依然热闹,而牲口交易市场也正进入旺市。每天上学放学都会从牲口和人群中穿过,对那些牛马品头评足,驻足观看经纪人手塞进对方袖筒里捏价场面,或是被杂耍卖艺的吸引过去,偶尔也会忍不住在羊肉烩馍摊上逗留观看,闻到飘来的肉香,不由得口水欲流。</p><p class="ql-block"> 牲口会以二队的涝池东边一片空旷地为主,后渐渐扩展到我们一队的取土壕周围,规模很大,据老人讲是渭北最大牲口交易地,甚至吸引了甘肃宁夏的客户。从腊八节正式开始至大年三十前结束,历时二十多天。前来参加交易的都是各生产队排来的能人,套一挂胶轮大车,带足草料,把想要卖出去的牲口套在大车上,由几个人一路赶来,然后租一间当地社员的房子安顿下来。</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我家里住的是县东马胡公社来的三个人,租下哥平时住的那间房子,马车停在对面空园子里,三头骡子晚上就拴在门房下,白天则被牵出去上会。记得每人每天是三毛钱租房费,这三人中有一位年龄大的老汉,白净瘦小,白天另外两人去集市,他就留在家里帮母亲烧火灌开水,他即兴编出的顺口溜很好听,逗得大家都高兴。记得一天早上起来时,发现门房的柱子夜晚上被骡子啃去一大块子,那根本来就力不能支的木柱子更叫人看着担心,总怕它会随时被压垮。腊八会结束前他们要回去,结了账后告别离开,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都希望能来年再见。</p><p class="ql-block"> 放假后我几乎天天都在牲口市场里转悠,和谋子金鱼他们。我对马和骡子最感兴趣,最喜欢看高大洋马。同时也关心自家生产队会不会买回牲口,好看不好看等。这一年队上派谋子他父亲和几个懂牲口的人到集上去给队上买头驴,没想到他们买回了一头又老又丑又瘦又小的驴,走过路来蹒跚学步一般,惹得我们一路撵着看热闹,后来干脆把它名字喊作“一二一”。我一直觉得这头驴买得很失败,也有损本队人的脸面。</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有油坊,油渣喂养的牲口都膘肥体壮,我常常会为此感到骄傲自毫。特别是那两头分别被称作"大牛"和"二牛"的兄弟牛,牠们是我见过的最大最魁梧的牛,特别是"二牛"长得非常雄壮漂亮。牠们总是独自一个就能驾一辆硬轱辘大车,车辕几乎装不进牠们的身体,牠们力大无比。牠们年富力强之时,牠俩的母亲一一一头老母牛却因跌溜了胯骨被送去了苏广林(回族)杀坊。看到它被缰绳牵着一步一挪地向死亡之门走去时,我心里一阵阵难过。我不知道牠能否意识到死亡的屠刀正要举起,我也不知道牠此刻的心中该是多么的悲哀、恐惧和无奈。</p><p class="ql-block"> 牲口也是生命,牠们似乎总是逃脱不了悲惨的命运,我对牠们总有一种身同感受般的同情怜悯。</p><p class="ql-block">等腊八会进入尾声时,年关就到了。这年生产队办了豆腐坊,用豆腐渣养了两三口大肥猪。腊月廾五,队长请来了食品站杀猪的师傅老南。他在公社食品站負责验猪收猪还有杀猪的工作。他能准确说出每头猪的重量,几乎斤两不差,他有给每头猪定等级的权利,而且杀猪技术了得,他算得上本公社的名人。这天下午,老南来了,手里提着装有刀具的袋子,先看了猪,再选好地方,然后点燃队长递来的指烟,悠悠吸着,一边听队长说:"大家都想看看你杀猪的绝活一一杀跑猪。"</p><p class="ql-block"> 所谓杀跑猪,就是当猪还正在走路时,不经意间,一把冰冷的长尖刀已经从它的脖子直插心脏……。老南心情高兴就答应了队长的请求,就表演了一回"杀跑猪"。其实真正宰杀时并没有事先期待的那样刺激或精采,那头身上长有青斑的大白猪并不是跑动时被刺中的,而是懒懒躺在地上时被刀子扎入身体的,刀子进去的那一瞬间它似乎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刀子拔出的一刻鲜红的血就从刀口喷了出来,汩汩往外流,它想挣扎起身时已被人死死按住,尖锐的叫声撕心裂肺,随后渐渐变弱,吐完了最后一口气后就再也不动了。</p><p class="ql-block"> 看完了杀猪,我心里老是有些沉重。我总在想,当刀子刺入脖子的那一刻大白猪该有多么的疼痛,我的心里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p><p class="ql-block">寒假里我除了对腊八会的牲口市场特别有兴趣外,还会每天都和同龄人玩玻璃球弹珠,一种叫做"吃流"的游戏,天天乐此不疲,甚是愉快。然后就是过年响鞭炮等。过了大年初五(破五),白馍都吃完了,走亲戚也走的差不多了,所有好吃的(如点心)就再也吃不上了,生产队的农活也开了,那口铁铃的响声又在每早的睡梦中把人惊醒,年也就差不多过完了。天气渐暖,人也懒了,过了几天年上的日子,再回到往常生活状态时竟感觉到难以适应。这时头脑中出现最多的就是高开学愈来愈近这件事了,心情开始变得低落沉闷,甚至晚上会做些恶梦,对上学总是有心理上的抵触和抗拒。</p><p class="ql-block"> 暑假的假期比较长,天气也热。晚上几乎所有人都走出屋子,各自坐自家门口摇扇纳凉,有时会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几句闲话,或是有人心情忽然好些就吼几句秦腔。逮蝎子的手提镜镜灯笼(方形,四周玻璃片,中间放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和玻璃瓶子,不时顺墙边走过,他们神情专注,遇墙缝墙角则格外用心,生怕错过了蝎子。镜镜灯笼咯噔咯噔的响声还有那一闪一闪的桔结色亮光,在我头脑里总是留下亲切温暖的意象。渐渐地,月亮悄悄爬上屋檐树梢,喧嚣的巷道变得安静多了,有人挪回家去睡了,有人还躺在门口象是睡着了。我在门口台沿上铺一条装粮食的口袋躺着,母亲、大妈、二妈妯娌三人坐在一块说闲话,她们聊她们小时候娘家的所见所闻,聊她们小时候遇到过的奇事怪事,她们聊得非常投入。不知不觉夜已渐深了,一轮明月升至上空,一阵阵凉风也从身上吹过,夜终于凉爽下来,巷道很安静,整个村子都进入了沉睡之中,母亲她们仍然不舍得散去,我听得入迷,真希望她们继续这样讲下去。</p><p class="ql-block"> 逮蝎子是我每年暑假的一项重要内容。卖蝎子的钱并不会太多,这些钱怎么花的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一点很肯定,那就是很少乱花过钱。好象攒钱买过钢笔、本子,也买过一件军用背心,还买过一副钓鱼扑克或是一副军棋。军用背心和钓鱼扑克是在漫泉河部队的军人服务社买的。我和金鱼还有谋子相跟去的,中午的太阳晒的白晃晃的,远处的田地里白色的热浪在涌动,我们一路步行走去。军人服务社设在漫泉河沟里的两面窑洞里,这里有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一些军用品,这是我们最为看重的东西。凡是军用品,如军用皮带、军用钮扣、军用帽子和军用鞋之类,都是足以令人骄傲的东西,象部队服装则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珍品。记得那件背心是8毛6分钱一件,钓鱼扑克一付是3毛5分钱,这么好的扑克我们是第一回见到,高兴的爱不释手,而那件背心也十分满意,之后再也没离过身。</p><p class="ql-block"> 暑假里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是给家里放羊和割草。早上睡懒觉起不来,早饭后才挎上竹笼去地里割草。天气干旱少雨,地里几乎难找到草,只好钻进苞谷地里,忍受蒸笼一样的闷热,还有玉米叶子割破皮肤的疼痛。有时还会下到高中东边的大井底下去割草,或是翻墙进到高中后操场找草,这还要和看门的候师斗智斗勇。有时实在割不到更多的草时就在笼里撑些树枝做假。放羊则是在下午饭后,大概五六点钟,顶着依然毒辣的太阳,赶着自家的羊往北塬的空地里去。大家差不多都是同一时间去的,把羊放进地里任它自由跑去,我们则聚在一起玩,多是玩"盯方"或是下军棋,有时则到处找野果吃,渴了时爬在有下雨留下的积水处喝上几口,虽脏却也没事。太阳落下山去,天空变得深蓝,西边天空则布满了形状各异的彩云,落日霞光渐渐褪去,我们开始呼唤自家的羊,准备回家,路上我们经常想要骑在羊背上,但总是会不断地被摔下来。</p><p class="ql-block"> 暑假的生活比较丰富多彩。有一年后巷的伙伴中的几个人每天都去街上拣瓜皮,说是给家里猪吃的。大人们夸奖他们小小年纪就知道过日子,我渐渐也动了这样的心事。我跟金鱼谋子跑到街上去看,在卖西瓜的摊位前早就有人在等着拣瓜皮,往往会围上两三个人。有顾客挑好西瓜,卖瓜的过称,报了分量,问过顾客后拿过大刀麻利地将瓜切好,摆好,请顾客吃。几个拣瓜皮的眼睛盯着吃瓜人的嘴看,等瓜皮放下时就赶紧伸手去抢,然后再撂进早就备好的竹笼里,有的则是在抢到瓜皮时先从头到尾啃上一遍,再放进笼里去,我们把这叫做“溜瓜皮”。那几天,同伙间都在热议溜瓜皮的事情,之间也有不同的声音,不过最后比较一致的说法是:溜瓜皮是俭省节约的好习惯,是件光荣的事。这样说不过是给溜瓜皮这件事找出了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不然恐怕会失去做下去的勇气的。</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在我心中闹腾了几天,我终于下了决心,要去街上拣瓜皮去。好在和金鱼一块去的,总算不那么过分感觉难甚,但那份窘态也可想而知。我总共也就去过两三次吧,从来也没当着人面前溜过瓜皮,我实在做不到这一点。我做不到这一点是过于好面子和性格腼腆的缘故,其实我心里也想吃西瓜,也想溜瓜皮。我就动了一点小心事,把拣到的比较好的瓜皮悄悄小心收好,等回到家后再用切面刀把能吃的瓜瓤剔下来,挺好吃的。</p><p class="ql-block">说到西瓜,就会想到生产队的瓜园,会想到瓜园务瓜的人。有一年暑假,大姑一家从西安回来。我跟着父亲去队上的瓜园里买瓜,记得是保牢的父亲和双鱼他爷在瓜园里。双鱼他爷跟前放了一个小旧木柜子,是收钱用的,上锁,盖上开一窄缝,钱能进不能出。拣好了瓜,父亲对双鱼爷说忘了带钱了记账上吧。双鱼爷面露难色,嗫嚅了半回,方很无奈的说行吧。其实家里根本就没有钱,父亲说忘了带不过是说词罢了,他是拿脸面蹭的。回到家后,把买回的西瓜切开,黄瓤黑籽,新鲜沙甜。姑一家先吃,剩下的母亲分我们每人一两块,真是好吃!</p><p class="ql-block"> 稍长大后,我跟着同伴去瓜园偷过西瓜,偷过香瓜,也翻墙进高中偷过杏和苹果,还偷过二婆家后院的枣,这些吃的东西在当年可都是希罕之物。</p><p class="ql-block">二婆家和园园隔壁(后来也就和我老巷的家隔壁),她家后院靠南墙边长了一棵枣树。这一年枣结得很繁,每每玩时就会看到那些枣一天天长大。终有一天,我和金鱼商量着怎样去偷这些枣吃。想好了办法,我们晚上就睡了。金鱼就睡在他家门里面的地上,睡前用找来的麻绳拴在他的左脚上,另一头拉到门外边。说好的等天亮之前我先起床,然后用绳子把他拉醒来,再去摘枣。我操心要负责叫醒他,迟迟睡不着觉,结果醒来就迟了。看到天色已亮,赶紧去叫他,拉绳子,是空的,原来他晚上把绳子早弄开了。无奈,我推门悄悄溜进去把他摇醒,他似乎把要干的事早忘了。</p><p class="ql-block">天虽已麻麻亮,巷道还没有醒来。我们来到园园墙下,把金鱼扶上墙梢,他摘枣我在下面接。忽然听到格吱一声,二婆家后门开了,二婆柱着拐杖端着尿盆进了后院,发现了有人偷枣,就大声骂开了。金鱼飞快跳了下来,我们抱上摘下的枣跑回家去。(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