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的父亲

不落的太阳(悠然)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四年的年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绿南方,但北方的大地还没有完全苏醒,虽然已分田单干,年景依然是或好或赖,人们的生活前景还是在一片迷茫之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来包头的父亲坐在大姐家那间小屋里,沉默不语,只把那杆老旱烟袋噙在嘴里。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读得出那份沉甸甸的愁绪。</p><p class="ql-block"> 那是正月二十四。父亲和母亲,两位被黄土染透了脊梁的庄稼人,一辈都没出过远门,除去路费,身上剩下还不到一块钱,经过几番的倒车和周转,一天一夜24小时没吃没喝,辛劳奔波从老家赶来包头市。那时我和妹妹在包头都已成家,四弟也来包头也有一年多了。一是,想来看看我们姊妹四人;二是,春节前三弟刚结完婚,没有多大的负担和压力,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三是,天气还是很冷,娶完媳妇儿,没有房子住。</p><p class="ql-block"> 也没听父亲说来有什么打算,只是说来看一看,想我们了。说是上年收成不好,怕粮食接不上。看父亲心事重重,心里七上八下,想在下,又不敢开口。父亲的话比往日更少,只是机械地抽着旱烟,那烟丝燃烧的“滋滋”声,仿佛是他内心无声的叹息。他不敢说出口的,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又不想拖累子女,更是对故土难离、新土难安的矛盾。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被烟熏黄的手指,看着他眉头紧锁,那份忧心忡忡,我的心情一样的不安。那时我确实无能为力,二十几岁的我,刚在包头安下个小家,干点零工,朝不保夕,不知路在何方。可那天,我第一次懂父亲,那份沉默里的千钧重负,那份想说又咽下的艰难。</p><p class="ql-block"> 我和姊妹们商量,父母亲留下吧,我们不能让父母再回去了,不能让他们在饥寒与担忧中度过余生。我们姊妹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用最朴素的温情,打消了父亲的顾虑。最终,我们合力,将父母留了下来。那一刻,父亲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的微笑和欣慰。</p><p class="ql-block"> 留下的路并不平坦,但父亲骨子里的那股韧劲被激发了。他不愿做子女的累赘,凭着农民的勤奋与朴实,刚开始检废品。在那个个体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在姐夫姐姐我们姊妹几个的帮扶下开始了自己的创业。和母亲做起小买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用汗水浇灌着新的希望。他那双种了一辈子地的手,开始加工兰花豆等,用一把小杆秤,开始做起了买卖,从生涩到熟练,从微利到盈余。两年后建了一处大院,虽然有点简陋,但是有了自己的固定住处和加工场所。</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勤奋,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包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是他第一次,在异乡的地界上,站直了,称量自己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父亲的小买卖渐渐有了起色,以加工销售发展到了家族联营,那方小院,也渐渐成了亲人们落脚、起步、扎根的驿站。他不仅自己走出了生活的困境,更用那份坚韧与担当,为我们这些子女和亲人,撑起了一片天。在他的带领与帮扶下,我们姊妹几个,乃至更多的亲人,都陆续在包头扎下了根。父亲那曾经的忧心忡忡,早已化作我们今日的安稳与自豪。</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望一九八四年的那个正月,它早已不是一段被风霜覆盖的旧事,而是父亲人生一次转折的开始,那杆旱烟袋,那缕盘旋不去的青烟,那张沟壑纵横却渐渐舒展的脸,它记录了那份隐忍与不易,更见证了那份父爱如山的深沉与力量。父亲,用他的勤奋与坚韧,为我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安稳的路,也让我们懂得,无论生活如何变迁,那份源自家庭的温情与力量,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