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图:妞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1年2月,根据师首长的命令,师机关的女兵们全部下放到基层连队,我和罗锦萍奉命来到了通信营有线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信营为师部直属分队,由师司令部直接管辖,全营分为有线连、无线连等专业连队,我们所在的正是其中的有线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当年通信设备相对落后的条件下,面对地广人稀的高原环境,通信营作为指挥中枢的“神经”,肩负着师首长、机关及上下级联络的重要任务,是部队指挥体系的通信网络与“顺风耳”,为保障平时信息畅通、战时夺取胜利提供了关键支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真正到了连队,才真切体会到,这里的训练强度,远超想象。日喀则的冬天,气温常在零下七至十三摄氏度。狂风卷着砂石,刮在脸上生疼。我们穿着厚重的棉皮鞋,战士们叫它“大头鞋”,可双脚还是冻得发麻。在寒风中训练,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双腿像灌了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拿日常训练来说,蒙眼架设电话线是常事。别看只是蒙着眼,这可一点不轻松!十几斤重的线拐压在肩上,得边跑边精准绕线,还要跟着队伍翻山越岭。高原上本就缺氧,平地上走快了都喘,更何况扛着沉重装备爬坡。每往上迈一步,胸口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干得冒火,难受至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难的当属野外山地放线训练。线路要顺着山势架通,我们得拉着电话线往山坡上攀爬。有一次训练,狂风突然肆虐,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砂石打在身上生疼,狂风的阻力让我们寸步难行,拼尽全力也爬不上眼前的山坡。实在支撑不住,我和罗锦萍只好躲进山路边实弹射击的报靶壕里避风。本想歇片刻再出发,可连日高强度训练早已耗尽体力,狂风呼啸不止,我们又困又累,抱着电话线在坑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我们年纪尚小,在极度疲惫面前,全然忘了军纪与风险。迟迟不见我们归队的指导员心急如焚,拿着望远镜在山下反复眺望,始终不见我们的身影,立刻派老兵上山寻找。当老兵找到报靶壕,发现我们抱着电话线睡着了,又心疼又生气,叫醒我们后反复叮嘱:这样在野外避风睡觉极易受寒生病,在高原上生病更是危险,训练再苦也不能拿安全和纪律当儿戏。那次经历,让我们第一次深刻懂得,军营里没有任性的余地,每一步都要守规矩、担责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两个从机关下到连队,成了重点锻炼的对象。背着电话机攀爬电线杆、杆顶架线操作,是通信兵的必备技能。我凭着一股韧劲勉强能爬上杆顶,却双腿发软不敢在高空操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更难的是线路联通训练。那会儿,我们背着话机、拽着电话线,拼命往山坡上奔跑。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跑到对面指定的位置,把背上的话机和这根线瞬间接通,第一时间和指挥所取得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老兵们为了贴近实战,总是故意摇线通电来考验我们。没有经验的我们,双手直接触碰带电线路,被电流打得指尖一麻、浑身猛地一颤,对接作业瞬间失败。当时也没人告诉我们,手上贴块胶布就能做简单的绝缘防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电击,我们急得偷偷抹泪,却只能咬着牙一遍遍重来,在跌跌撞撞中摸索技巧、积累经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连队,女兵同样要轮流站岗。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站岗的情景:穿着厚重的皮大衣,背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在营房外巡逻。西藏的夜黑得格外深沉,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悄悄躲到角落里,心里一阵无助,忍不住就想起了妈妈。眼泪也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巡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不容易等到排长查岗,我强忍着颤抖跑出来,大声喊出口令。排长一下听出我声音不对,察觉了我的紧张与害怕,便带着我沿着营房慢慢巡逻,教我如何观察四周、守护营地。直到下一班战友来接岗,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夜,仿佛格外漫长。我不知道其他女兵是否也和我一样,有过这样紧张又脆弱的时刻。后来才知晓,正是田师长深夜亲自查岗,走到师医院查岗哨时,却遍寻不见执勤人员,四处找寻后,竟发现站岗的是一个小女兵。因害怕躲在了猪圈里。看到眼前这般情形,师长当即下令:取消女兵的站岗。可那天寒夜站岗的经历,却深深刻在了记忆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1年,53师自己动手修建营房,首要任务就是打土坯。女兵也和男兵一样,全都上阵参加劳动。那时的我们,不光要建营房,还要自己开荒种菜,部分生活用品也靠自己动手制作,一边承受着西藏高原的恶劣气候,一边坚持着严酷的训练,这就是野战部队当年的军营生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打土坯最关键、最费劲的就是和泥。三四月的西藏天气依旧寒冷,只用铁锹搅拌,根本达不到做土坯的粘度要求。于是男兵们赤脚跳进泥坑,用力踩拌泥土,汗水混着泥浆,双脚冻得通红。我们则负责把拌好的粘土装进砖盒,双手用力压实、抹平表面。砖盒沉重,一个人抬不起来,总要两个人合力抬起,轻轻倒扣在地上,让泥坯成型晾晒。我们每天早、中、晚连轴加班,再苦再累,训练也一点不耽误。连续忙碌了两三个月,每个人都晒得漆黑,风吹日晒、泥浆裹身,远远望去,已经分不清谁是男兵谁是女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块块坚实的土坯,是我们亲手为营房打下的基础,也牢牢砌进了我的青春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通信营的时光虽短,却满是刻骨铭心的考验:狂风黄沙里的爬坡放线,高空电杆上的胆战心惊,报靶壕里的疲惫沉睡,寒夜站岗的胆怯和眼泪,打土坯的劳累与汗水…仿佛每一天都在挑战着身心的极限。苦是真苦,累是真累,可正是这些平凡而又滚烫的军营片段,拼成了我有别于大多数同龄人的青春底色,也让我这个娇气的机关女兵慢慢蜕变成一名坚强的通信兵战士,至今回想起这段经历,依然让我满心感慨,终生难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16年4月,我们跟随战友原西藏军区副司令员重返雪域高原老部队。站在扎什伦布寺高处,望着当年一坯一土亲手垒起的一排排营房,如今营区早已空寂、不再有官兵驻守,往昔岁月瞬间涌上心头,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