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儿时妈妈的叮咛

小巷青果

<p class="ql-block">  清明雨细,打湿了窗前的柳枝,也打湿了我心底的思念。案头摆着几张刚修复的老照片,母亲的笑靥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下愈发清晰,仿佛时光倒流,她又站在我面前,带着那熟悉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对母亲的思念,在青石巷口、在旧书页边、在灶台余温里悄然弥漫,愈发浓烈。她的音容笑貌,不是褪色的老照片,而是心跳的节拍;尤其是那些温厚而坚定的叮咛,不是飘散的旧语,而是我血脉里奔涌的潮声——不是回响,是胎记;不是追忆,是归途。</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那时的共和国正跋涉于内忧外患的风雨长路。我的母亲,一位从硝烟中走来的老战士、老干部,不以训诫为教,而以躬行为范,在清贫岁月里,用她特有的坚韧与柔韧,为我立下无声的规矩,铺就成长的初阶。</p><p class="ql-block"> 姊妹兄弟四人,我排行老三。母亲体弱多病,家中重担却从不轻卸,挑水、和煤、照看小弟,早早压上我尚稚嫩的肩头。可她从不代劳,只默默立在一旁,以蹒跚却挺直的身影,教我如何把苦扛成脊梁,把累走成步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能吃苦不一定出息,但不吃苦一定不出息,这是做人的底色”</span></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苦,可用饿、贫、脏、苦四个字概括——凭票购物、家徒四壁、大院共厕、取水艰难,甚至少了童年的快乐。尽管如此,但有母亲在的地方,始终都是充实温暖、充满希望和充足力量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五岁那年,母亲病卧在床,天光未明,我便攥紧扁担奔向工厂深井。井绳勒进掌心,扁担压红肩头,水桶晃荡着晨雾与寒气。归家时,她已倚在灶前,苍白却挺直,手把手教我引火:“孩子,能吃苦不一定出息,但不吃苦,一定没出息——这是做人的底色。这世上的路,从不铺就,只靠一双脚,踩着泥泞、踏着霜雪,一寸寸走成自己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那个冬晨,她病体未愈,却执意挪至煤堆旁,手把手教我:“一铲土,二铲煤,三瓢水,上下翻匀,力要沉,心要静。”她喘息微促,额角沁汗,却将每一团煤泥捏得圆润齐整,晾在院中,如一行行微小而倔强的星辰——那不是煤球,是她以生命压出的印痕,是无声的军令,是柔韧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排行老三会多吃苦,但一定会成长得更快,这是做人的养分”</span></p><p class="ql-block"> 我曾长久伫立巷口,望着伙伴们滚铁环的欢跃身影,心间翻涌委屈与不甘。母亲悄然走近,轻轻拉过我的手,按在她微弱却有力的心口:“你是老三,上有兄姐遮风,下有小弟待护——这担子不是压你,是托你;不是苦,是责任;不是剥夺,是交付。”</p><p class="ql-block"> “排行老三会多吃苦,但一定会成长得更快——这是做人的养分。”她的话如春雨入土,无声萌发。我渐渐懂得:挑水时挺直的腰杆,是尊严的刻度;和煤时调准的比例,是分寸的启蒙;分担时沉默的转身,是爱的初形。苦不是命运刻下的伤痕,而是母亲为我一圈圈刻下的成长年轮。</p><p class="ql-block"> 一次作业未完,被老师当堂批评,我噙泪回家。母亲未言责备,只取出那本纸页泛黄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至那页,让我轻声读:“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她指尖抚过书页,也抚过我的泪痕:“孩子,妈妈在枪林弹雨里读它,在风雪高原上背它——不是为成英雄,是为不被生活打倒。你要学的,从来不是忍耐,而是如何把苦酿成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生不可能读书多,但读书多一定爱生命,这是做人的志向”</span></p><p class="ql-block"> 病榻之上,她仍为我讲那些远去的故事:大西南的油灯下,战士们用炭条在烟盒背面默写生字;进藏路上,冻僵的手指翻动《钢铁》和随身携带的速记《常用藏语》手册,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格桑花瓣。“孩子,”她声音轻缓却如钟鸣,“一生不可能读很多书,但读书多的人,一定更懂得热爱生命——这是做人的志向。书里有火种,能烧尽迷茫;有星光,可照彻寒夜。”</p><p class="ql-block"> 初一那年,我读完《三国》《水浒》《西游》,又捧起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不是为炫耀,是因母亲那句“知识是你的朋友”,早已在我心里生根——它不喧哗,却在我挑水歇肩时低语,在和煤喘息时轻吟,在深夜灯下,静静陪我,把一页页纸,走成一条条路。</p><p class="ql-block"> 有回备考至深夜,母亲悄然推门,端来一杯热糖水:“别太累,身体是根,根深才枝繁。”她坐在我身侧,不语,只以体温暖着我的背影;待我伏案睡去,她轻轻掖好被角,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那吻不落于皮肉,而落于命脉,至今温热。</p> <p class="ql-block">  母亲已远行多年,可她的叮咛从未走远。它们不是遗言,是胎记;不是训导,是血脉。每当我欲退缩,耳畔便浮起那三句箴言:</p><p class="ql-block"> “能吃苦不一定出息,但不吃苦一定不出息——这是做人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排行老三会多吃苦,但一定会成长得更快——这是做人的养分。”</p><p class="ql-block"> “一生不可能读书多,但读书多一定爱生命——这是做人的志向。”</p><p class="ql-block"> ——最忆儿时妈妈的叮咛,原非旧日回声,而是我今生行走时,心底不熄的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