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天的脚步,是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的。它不像夏的热烈,秋的沉静,冬的肃杀,它更像一场期待已久的温柔,在一夜之间,攻陷了冬天用冰冷构筑的城池。春天终究是来了,带着它的花,它的草,它的气息。漫步在晨光里,心情也格外畅快。我想起许多年前读过英国浪漫诗人雪莱的一句诗:“如果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现在想,这不仅是时间的更迭,更是一种安慰,冬天再漫长,总有个尽头。</p> <p class="ql-block"> 清晨,我穿行于都市的楼宇之间。天空蓝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云彩,只有远天一道喷气式飞机划过的白色气浪,像是对这纯粹之蓝的注解。风是静止的,马路上的汽车偶尔划过,行人稀疏,整座城市仿佛还沉浸在春梦的余韵里。然而,生命的迹象却在角落里悄然萌发。我俯身,看见小草在一夜之间探出了嫩绿的脑袋,不知名的植物也吐露出新青,像刚出生的婴儿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最惊喜的是公园里的桃树,昨日还只是满枝的花苞,密密匝匝的,像攒着许多心事;今日再去看,已是粉的、浅红的、白的,一簇一簇地绽开来,热热闹闹的,像是赶着赴一场盛大的约会。春到桃先知,这脚步,轻快而急切。</p> <p class="ql-block"> 我爱春天,并非仅仅因为“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功利,而是因为它是一位卓越的“接力选手”。它从冬天冗长、沉静、单调的色彩中接过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将世界从沉寂中唤醒。北方的冬天,是一种纯粹的压抑。当秋日的斑斓被冬雪覆盖,大地失去了绿色,自然也失去了五颜六色的“烦躁”,只剩下冰冻冷藏着的思绪。生活在这里的人,更能体会四季分明的恩赐。冬天的破坏力,不在于对自然的摧残,而在于将一种收获的奔放,强行拖入沉寂与冰冷。</p> <p class="ql-block"> 而春天的脚步,正是对这沉寂最有力的反击。这脚步,也踏进了我的记忆深处,将我带回小时候的春末夏初。那时的春天,是属于草原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腥气,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味道。我们跟着大人们春耕,脚下是刚刚泛绿的小草,远山却还覆盖着未融的冻雪,牛羊马在泛绿的草原上悠闲地吃草,清晨老房子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大人们吆喝着牲口的声音,公鸡的打鸣声,交织成一首宁静而和谐的田园牧歌。</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身处大都市,那一切往事已如过眼云烟。机器代替了农耕,智能代替了手工,时代像一列高速列车,呼啸着向前。草原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没有了往日的宁静,没有了牛羊成群的山岗,没有了老房子早晨的炊烟,没有了“哞哞”“咩咩”的叫声,听不到公鸡打鸣,也看不到大人们检修犁具备耕的身影。现代化的步伐太快,快到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那些传统的、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春天的脚步,踏在都市的柏油路上,带来的是桃红柳绿的视觉盛宴;而踏在记忆中的草原上,却带不走那份被时代洪流冲刷殆尽的宁静与乡愁。</p> <p class="ql-block"> 我爱春天,爱它此刻在都市楼宇间绽放的生机,更爱它在我记忆深处,那片永远泛绿、永远宁静的草原。春天的脚步,不仅带来了季节的更迭,也带来了时光的回响,让我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依然能触摸到那份来自生命源头的温暖与感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