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野菊花开

花草在召唤

我爱菊，尤爱野菊。那盛开的野菊金灿烂的，分明有一大把阳光在里头。

深秋，我来到了大山深处的一所村小教书。时值野菊花怒放，灿烂、芬芳、美丽。校园周边被镶了一道金边，惹得蜜蜂“嗡嗡”，蝴蝶翩翩，孩儿流连。

上课了，班上中间一组最后一桌一位叫野菊的小女孩牵动着我的眼球 。她蓬松着头发，眼圈发黑，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得出很会说话。她不光积极发言，一双小手还在空中不停地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像跟我的“小棒”捉迷藏似的。她是站着听课，所以就“鹤立鸡群”。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她爷爷为我送上一支小插曲：他扛着一根长木凳到校说小孙女回家喊脚软。原来她压根儿就没有板凳坐。为此，我真为我的疏忽而不安。从此，凡事我多一个心眼，生怕什么时候又节外生枝。

学校开展了“营养午餐”工程。用餐时，孩子们无不欢呼雀跃，恰似一群快活的小精灵。望着一张张如浴春风的笑脸，我心花怒放着。我仿佛看到了那嗷嗷待哺的羔羊，那张着嘴等候妈妈喂水喂食的小鸟，那围着母鸡“叽叽”叫个不停的雏鸡。

一天中午，几个孩子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老师，野菊没吃午饭呢。我们问她话，她一声也不吭。”有这等事，我免不了打了一个激灵。

“是今天没吃吗？”我问。

“天天都没吃！”她的同桌抢着回答。

“鸡蛋也没吃？”

“没吃！”

“牛奶也没喝？”

“没喝！”

“那她的鸡蛋、牛奶都去哪儿了？”

“放进书包里了!”

这真还是个秘密。在学校不吃，难道带回家去吃不成？我心头打起一个结，我也得解开这个结。

第二天，我不动声色，跟踪追击。我发现，她又把饭盒塞进书包里了。

“你怎么不吃呢？”我不无关切地问。

“我不饿。”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

“是真心话吗？”我追问。

她抿着嘴，不再言语。可眼眶里有泪珠儿在打转。

放学后，我搞起了家访。到得她家门前，我没急于敲门。透过门缝，一幅令人揪心的图画映入我眼帘：小野菊蹲在土灶门前，向灶孔里添着柴草。滚滚浓烟浇灭了火苗，她不得不把嘴对准灶孔“扑哧，扑哧”地吹着，待火苗重新升腾后，她才侧身在草凳上飞快地写着作业。难怪她的作业总是不够干净、整洁，有时还有汗渍。

我推门进去，她懂事地叫我坐。

“爸爸妈妈呢？”我问。

“爸爸打工去了。”她说，“妈妈睡在床上的。”

“妈妈生病了吗？”

“妈妈概都是睡在床上的。她站不起来，眼睛也看不见。”

小野菊的话句句让我有如针扎般难受。关于她不吃午餐的事，我已猜到了八九分。但我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吃午餐呢？”

“妈妈好难吃到一个鸡蛋，喝到一杯奶奶啊，所以我就······”

我彻底释然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后来，她爷爷告诉我：“她 妈妈先天性失明、瘫痪。这孩子两年前就学会了做饭，洗衣，扫地。每天放学回来，首先得给她妈妈翻身，擦洗。也真难为了这孩子，几乎没有跟同龄的孩子一起去跳绳，捉迷藏，放风筝。你也看到了，连作业她也没有专门的时间去完成。”

走在回校的路上，我心似打碎了五味瓶。“我不饿。”这句话说得轻巧，可实际挺沉重的，它饱含一份沉甸甸的稚嫩的对母亲的爱。我百般咏味着。“羊有跪乳之恩”的深刻内涵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从此，我每天都自费多备一份“营养午餐”，放学了，就叫她悄悄带回家给妈妈。

她是株野菊，就是校园周边正吐艳的那种。她为爱开得执著而芬芳。

后记：在我的倾情资助下，这个小女孩已大学毕业，并幸运的走进了 tcl的一个分公司，当上了宣传委员。每年六一儿童节，她都会按时给母校的学弟学妹寄来学习用具，体育器材等。每年教师节，她都会向我发问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