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有暖】山那边的星空 ‍ （小小说）

四格格

美篇昵称：四格格

美篇编号：19462288

文中图片：AI

孟川站在写字楼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用十几年的青春换来的城市。他眉头紧锁，眼底一片深沉的暗色。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灯火在脚下闪烁。谁能想得到这个身着西装革履、年轻俊朗，在谈笑间随意便能签下几百万订单的男子，曾经是穷山沟里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穿过的苦孩子。

记忆总在不经意间翻滚，

昏黄的油灯、空空的饭碗，弟妹成群、黑得看不见边的夜。从他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日子紧巴巴地限制着他的每一口呼吸。那时的家乡还没有通电，一到傍晚，天地就像一口巨大的黑井，只有村里零零散散的灯火和满天的星星在远处闪耀。

聪明好学的他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在爸爸妈妈的支持鼓励下，他几乎用尽了全部青春的力气拼命学习，无时无刻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小山村，摆脱这种一眼就能望得到头，被贫穷和落后束缚的日子。

终于在发榜那天，他听见了自己的命运被轻轻播动的声音，他以优异的成绩，和邻村的姑娘邹苗苗一起，如愿以偿考上了了城里的大学。

临行前，他在村口回头看了看那贫瘠的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学期间，他一刻也不敢怠慢，除了刻苦学习，他还勤工俭学，毕业后他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跑业务跑到累晕、谈合作喝到胃出血、睡地下室、吃冷饭泡面，他咬紧牙关对自己说：“穷人家的孩子，你没有资格矫情！”

就这样，他一点点打拼、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经过多年的风风雨雨，终于熬出头。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业务稳定、团队成型。在这座城市他站稳了脚跟，有了车、有了房、有了一张在豪华写字楼可以随时出入的门禁卡。

而此刻，让他辗转难眠的，是与他相恋了八年的女朋友邹苗苗，前几天竟然提出想要和他一起回到家乡去发展。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去？”他冷笑了一声：“我经历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穷乡僻壤挣脱出来，你让我再回去？”

邹苗苗和孟川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也是孟川上学时唯一的光。她温柔、善良，陪他一起熬过最艰苦、最黑暗的日子。她不像孟川那样拼命向外走，绝不走回头路的人，她更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始终记得来处。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别等失去了再后悔，大城市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咱们的根在山的那边！”邹苗苗边翻看着家人们团聚的相册，边小心翼翼地喃喃说道。

看到孟川那冰冷决绝的表情，她的心里一阵阵的发凉,饱含泪水的眼中凝结了一层冰雾。

邹苗苗看着他，仍旧语气轻柔地说：“我不是让你放弃这里的一切。我们可以两边发展。现在家乡也在进步，电商、旅游、养殖……未必没有机会。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低地说：“我们的父母都老了。”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孟川只觉得的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猛戳了一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撕裂，但很快又迅速封住。

接连几天，两人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可邹苗苗的话像一粒种子，在他的心里悄然发芽。他想起父亲粗糙的手、母亲弯下的腰，想起当年站在村口拼命想逃离的自己。

虽然逃离了贫困的家乡，可真的就能断的了吗?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最终他做出了决定，自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带邹苗苗一起回乡考察，将公司的日常运营交给了最信任的合伙人。

当孟川把这个决定告诉邹苗苗的时候，她愣住了，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望着孟川那坚定的眼神，她一下扑到他的怀里，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车子驶进村子。熟悉的泥土路、袅袅的炊烟、老井、旧屋，老槐树，无一不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温暖。他打开车窗，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的气息，孟川深深地吸了一口乡村的空气，甘甜、舒适、亲切。

老母亲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儿子，回来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孟川抑制不住的咽喉发哽、眼眶发热，他上前紧紧抱住母亲久久不愿松开。

他发现自己内心的归属感仍然在这个家、牵系着这个小山村。自己拼命想隔断的，其实从未离开过，此时他心里的那团冰在悄悄地融化。

那天晚上，他和邹苗苗坐在院子里，听着四周虫鸣起伏，、天空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孟川拉着邹苗苗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试试，用在大城市里学到的经验，在这里走出一条新路！”

远处的山影起伏、夜色温柔而深远。城市里仍旧灯火阑珊，而这里，有风、有土、有根。

山途漫漫，今后的路未必平坦，但这一次，孟川知道自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