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一年15岁的我,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我搭上前往龙岩永定的火车,厦门梧村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送别的市民,当火车汽笛声长鸣和亲人们哭喊汇织凄厉的交响曲,听到家人哭着呼喚的那一刻,我不禁泪盈满眶,那首人间最悲伤的交响曲我至今都难于忘怀。</p><p class="ql-block"> 我默默地坐在火车里,当火车经过集美海堤时,我隔着车窗望着熟悉的家乡集美、学校、我的家石鼓头、龙舟池,我心里百般不舍,这离开家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为什么要离开家去上山下乡呢?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才上中学读不满一年的书,就莫明奇妙被通知毕业了,又被冠上“知识青年”头衔,要去高头插队接受再教育。</p> <p class="ql-block"> 我乘搭4小时的火车,又乘坐军用卡车颠簸行驶3个多小时抵达湖坑公社,高头的农民帮我挑行李,带着我走了10多公里崎岖山路,晚上9点多钟终于到达高头,农民拿着火把带着我们四位知青入住一座小土楼。</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进入了“知青”接受再教育的生涯,我渐渐学习各种农活了,从插秧、施肥、除草、除虫、收割,日晒雨淋的劳动中,我从挑50斤的担子,渐渐挑了百来斤,在那半尺宽的田埂上,我也可以行走自如。我的身高从上山下乡的1.52米,两年后身高长至1.76米,当地的农民说我是喝了高头的溪水才会长得那么高。我很努力地参加劳动,还当上赤脚医生,参加宣传队,幻想能够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上调回厦门。</p><p class="ql-block"> 幻想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当我看到高头一起插队的“知青”陆续地上调回城里工作,却总是轮不到我,这时我开始陷入绝境的痛苦。白天辛苦下田的劳动只是给身体带来疲惫,但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恢复体力,又可以下田干活了。但精神的磨砺却是最难受,那不是睡了一觉就好了,忧郁总是缠绕着我,仿佛挥之不尽的梦魇。高头未调走的知青和我一样心情郁闷,有的喝酒消愁,我不会喝酒,只能经常跑去溪边坐在大石头上,烦恼的思绪象似溪水般不停地流淌着,剪不断理更乱。</p> <p class="ql-block"> 在那难熬的日子里,我记得我曾看过的孟子著作里的《告子下: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曾深深感动我,也激励了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也没有想承当什么大任,我只是这辈子不想在高头呆下去,那怕有一份低微的工作,能回去厦门我就心满意足了。父母亲都劝我回集美一趟。回到家后,在家人劝慰下,我的心情舒缓了很多。祖父写信给海外的叔叔,让他申请我和姐姐出国去印尼,于是1973年我开始递交申请出国。</p><p class="ql-block"> 提交申请表格后,我仿佛在逆境找到新的希望之光,那段时间我经常去永定县公安局查询申请的进度,期待获得批准的那一天。另外我也不想浪费等候的日子,我认真学习英语,日子就在期待之中一天天地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 申请出国这条路也是挺艰难的,我努力地四处奔波,从永定县到了龙岩地区还到了福州省,期待等候了3年,有一天我收到永定县公安局的通知,我的申请被退了,收到这消息我仿佛坠入冰窟里,这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困境的日子,母亲一直安慰我,天天为我祷告,邻居母亲介绍我认识了善良漂亮的她,她和我相识后的第二年,她克服不少的阻碍,毅然从香港回来和我登记结婚,我又重新补充申请理由,我又等了3年,我终于在1979年获准去香港,我很感恩她,当我在逆境最艰难的日子里,她的出现把我从逆境之中拯救出来,《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为你开了一扇窗》,她在我的逆境日子不离不弃选择了我,如今我和她相濡以沫携手共度48年了。</p><p class="ql-block"> 那10年的上山下乡经历的岁月的磨砺,使我品尝了很多艰辛和逆境滋味,使我学会在逆境之时如何面对,也学会了忍耐,如何看到希望之光,如何去争取。也许那10年是浪费了我的青春,却把我从青涩少年雕成了沉稳成年人,也提升了我的心里素质更加坚韧。在高头喝下了那10年苦酒的垫底,使我来香港后遇上的困难,我都毫不畏惧去面对去克服,而且更加豁达及感恩,奋发向上去打拼。现在回忆在高头往昔,心里虽然有些苦涩味道,当年品尝苦涩和逆境,却是开启了我“向阳而生”的前行之路,曾经逆境的苦涩,如今变成甘甜的回味,也成了我难于忘怀的记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