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修水利往事

春赓142282295

<p class="ql-block">  初入四月,春和景明。正在这时,我又一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在驱车前往老家途中,我打开车窗极目远眺,四月初的乡村被一层薄绿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不知不觉间,小车就行驶在清丰山溪大桥上,但见那清澈的河水正驯服地自南向北缓缓流淌,一路欢歌地经抚河汇入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尽显水乡婉约与江南风韵。目睹此情此景,我当年回乡务农时兴修清丰山溪水利工程的一幕幕往事,又鲜活如初的呈现在我的眼前……</p> <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位于赣鄱大地中部,广袤的农田均以种植水稻为主。但由于以前既无稳定灌溉,又缺防洪设施,干旱与洪涝等自然灾害便时有发生,农民每年劳动收入的多寡,基本都是由天气决定,人力难以完全掌控。因此,面对严重的自然灾害,辛勤劳作的农民只能望天兴叹。</p><p class="ql-block"> 兴修水利,造福于民。为彻底改变农民“靠天吃饭”的现状,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把兴修水利、防止水害摆在关系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重要战略位置,领导人民开展了波澜壮阔的水利建设。家乡人们闻风而动,积极响应,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期,就将兴修水利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并先后在沙郭、瓜埂和清丰山溪等地动工兴修了多处重点水利工程,从而在根本上缓解了家乡的旱涝灾害。其中尤以清丰山溪水利工程,在抗旱排涝方面居功至伟,堪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p><p class="ql-block"> 对我而言,有关清丰山溪的记忆与印象可谓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1975年秋收过后,我所在的当地政府利用农闲时机,组织沿途各公社数十万劳力兴修清丰山溪。我那时正值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第二年,因而有幸参加了这次水利大会战。这是新中国成立迄今为止,丰城历史上组织劳力最多、劳动强度最大的水利工程,也是影响我一生的劳动经历,许多情景与细节早已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清丰山溪流经樟树、丰城和南昌三县市,流域面积达2380平方公里。这次水利大会战的核心任务是:对清丰山溪河道进行截弯取直、拓宽加深、增高堤坝等项目改造,使其充分发挥防洪、排涝、灌溉、发电等综合功能,从而有效保障丰东灌区50余万亩农田旱涝保收。</p><p class="ql-block"> 初次踏上水利大会战的火热工地,我就被眼前一派壮观景象所震撼: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河道工地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一面面上书“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兴修水利,利国利民”的红旗,在凜冽的寒风中招展,成为这片热土上最醒目的标志;高挂在木柱上的广播喇叭,里面正播放着当时流行的歌曲,还有那鼓舞人心的工地战报。社员们在河道里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挖土的手持锄头与铁锹,将河道上的土地奋力刨松后再装满畚箕;挑土的用肩挑起裝好的泥土循环往复地倒入堤坝上,你追我赶,争先恐后,由此而汇聚成战天斗地的磅礴力量。</p><p class="ql-block">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充分说明,食物是人类生存的根本。尤其是在兴修水利工程时,只有饭吃饱了,社员们才能更好的出大力,流大汗,干重活。在水利大会战期间,我们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统一做饭,菜则是各自在家里做好后带来。有时生产队也会出钱买菜,改善伙食,吃到少量的鱼和肉,这便无异于一种节日般的享受。尽管那时尚未解决温饱问题,但我们在水利大会战时饭是管饱的。我当时已长大成人,由于油水少,干活累,饭量惊人,有时一顿就可以吃一斤二两米饭。记得中午饭是由负责做饭的人挑到工地上吃,早、晚两顿饭则是在住宿的房东家里吃。在吃好饭之后,大家有时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打情骂俏,以此驱散繁重体力劳动带来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为了节省往返家里走路的时间,我们在参加水利大会战时,都是住宿在离水利工地近在咫尺的筱塘村。当地村民的思想觉悟令人敬佩,听说我们是来兴修水利的,便二话不说,纷纷都将自己住房的楼上腾空出来,然后再将杂物清扫得干干净净。于是,大家便自由组合,在楼上一字排开的地铺上,各自将家里带来的褥子与被子铺展开来。由于住在地铺上的人员较多,晚上睡觉前人声鼎沸,十分嘈杂。尤其是睡着后还有此起彼伏的梦呓语和呼噜声,刚开始尽管有所不适,但由于干活时太过劳累,我每天晚上依然可以安然入眠,进入梦乡。</p><p class="ql-block"> 在兴修清丰山溪水利工程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任何机械设备,完全就是釆用人海战术一一依靠广大社员群众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完成如此浩大的一个水利工程。没有轰鸣的挖掘机,广大社员就以自己的双手挥舞各种挖掘工具,声震河道,挖土不止;没有载重的装卸机,广大社员就用肩膀挑起桑木扁担和畚箕,将挖松的泥土再一担一担地运送到堤坝上。正是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奋战中,我们肉眼可见水利工程的河道在拓宽加深,堤坝在升高增长。</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依然十分清楚地记得,那时在水利工地上挖土,双手都要紧握挖土工具的木柄,再甩开膀子使劲地在河道上挖掘,时间长了,手茧处就会磨破表皮,流出血水,致使痛庝难忍。这时,我们并没有休息,而是和挑土的社员互换角色。然而,挑土也不轻松,日复一日,肩膀表皮同样也会磨破。于是,我们又再一次互换。有位老伯见状,便赞许地对我笑着说道:“兴修水利是一项‘硬功夫’,手上不磨破茧子、肩上不磨破表皮可干不了这种活。”这句话使我进一步明白,从事劳动锻炼对个人成长的极端重要性。</p><p class="ql-block"> 参加水利大会战,其实辛苦程度并不亚于“双抢”。因此,在1976年元旦即将来临之际,为了进一步鼓舞广大社员群众的士气,公社领导便特意安排电影放映组深入到各个大队,进行一次电影巡回放映。获悉这个消息后,广大社员群众心里异常兴奋,劳动干劲倍增。这次放映的电影是《英雄儿女》,大家吃过晚饭,一个个都聚集在放映的露天广场。电影放映后,在闪烁的光影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愉悦。记得在电影巡回放映期间,我和一些小伙伴曾连续三个晚上,分别赶到各个大队的放映地观看。尽管放的都是同一部电影,但在那个文化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我们看后依然感到兴致盎然,意犹未尽。</p><p class="ql-block">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奋战在水利工地,天气最冷其实对我们都不算个啥问题,因为干的是沉重的体力活,每天卸下棉衣都会浑身发热冒汗;但天空下雨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雨天路上泥泞,导致寸步难行。遇上这样的天气,挑土的就全部都是青壮劳力。我自然不甘示弱,便主动加入了挑土的行列。我们各自挑起两筐沉甸甸的泥土,尽管路滑难行,但脚步却扎实稳健,奋力地朝着堤坝的高处攀登,扁担在肩头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泥土的气息混合汗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四处弥漫。这支长长的挑土队伍首尾相连,在河道与堤坝之间川流不息,尉为壮观,生动地呈现了一幅雨中大会战的感人画面。</p><p class="ql-block"> 在初具雏形的堤坝上,有专门负责填土、打夯的社员。他们首先将泥土铲平,然后数人拉着一个夯石,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一上一下地筑牢堤坝的地基。“嘿哟、嘿哟”的劳动号子声,就这样传遍了整个工地。老人、妇女自然是不甘落后,别看他们力气小点,但那股认真劲却毫不逊色。有个女社员,打夯时手掌磨破了茧子,仅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又继续大干起来。她笑着对大家说:“这只是一点轻伤,我理应坚守在火热的劳动工地,为这次水利大会战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当年兴修水利工程就是如此,这种感人至深的人与事比比皆是,不胜枚举。由于科技落后,没有机械设备,但广大社员群众却有改天换地的满膛热血与万丈豪情,从而手持最原始的劳动工具,以自己的勤劳勇敢和聪明才智,在中华大地上书写着改造自然、兴修水利的壮丽史诗。</p><p class="ql-block"> 规模浩大的清丰山溪水利工程按期竣工并投入使用,就是对此最生动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当年参与兴修的清丰山溪水利工程,其中的河水现已静静流淌了半个多世纪,如今依然在慷慨地造福一方百姓。我后因入伍从军并分配工作,从而离开了可爱的家乡,但我兴修水利工程的这段经历,早已成为我人生最宝贵的财富,由此而使我一生都受益无穷。在后来的工作与生活中,每当遇到困难与挑战时,我都会想起水利大会战的时光,想起磨破手茧与肩皮仍然忘我劳动的场景,想起雨天挑土跨越泥泞的画面,想起水利工地那些令人难忘的人和事。它就像一座永不熄火的灯塔,不断地照亮我的前行之路,激励我勇敢跨越人生的每一道沟壑,努力开创更加幸福美好的未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