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五代十国（下）

周宁

上文说了五代概况、儿皇帝石敬瑭、第一明君柴荣。本文说说十国概况、千古词帝李煜、纳土归宋的钱弘俶、五代政坛不倒翁冯道。

十国是在中原政权的南方与山西的割据群雄，他们各自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十国并非只有十国，而是那个时期先后或者同时存在的十个最具代表性的王国。它们分别是：吴、南唐、吴越、前蜀、后蜀、闵、楚、南汉、南平、北汉。十国中南唐版图最大，文化最盛，千古词帝李煜就是南唐的末代国王。后蜀是那时期最富庶、最安定的世外桃源。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北宋征伐后蜀时，他的军队竞：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北汉是北方最难啃的硬骨头，它是十国中最后一个灭亡的王国。吴越的国策是“保境安民，”中原谁是皇帝，它都称臣。最后纳土归宋，留下千古佳话。

公元960年，赵匡胤建立宋朝后开启了统一战争，到979年实现了统一。宋朝的版图280万平方公里，在大一统王朝中是比较小的。因为失去燕云十六州，北方没有了屏障，辽国（契丹）常常侵扰，这是五代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北宋艺文鼎盛，修书、作词、绘画皆臻于极境，这是十国播的文化火种。宋朝经济发达，GDP在全球一骑绝尘，其基础是十国奠定的。因为五代是在血泊中挣扎，而十国是在绵绣中沉醉。

李煜是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 ，本来继位是轮不到他的，但五个兄长都早逝，南唐国主这付担子还是落到了他肩上。959年被立为太子；961年继位，时年25岁。他继位后，继前任尊宋为正统，年年纳贡，自降国号为“江南国主”，以求偏安 。

他在位十五年，疏于政事、沉迷文艺与佛法，重用文臣、轻忽武将，军备废弛。974年，宋以拒朝为由伐南唐；975年金陵城破，李煜留下诗句：最是仓皇辞庙日，垂泪对宫娥。肉袒出降，南唐灭亡。被俘至汴京（今开封），封违命侯，遭软禁，受尽屈辱 ，甚至爱妻小周后都被宋太宗强行陪侍。978年七夕（生日），李煜悲愤交加作《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咋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玉彻雕栏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宋太宗远没有哥哥赵匡胤的胸襟，道德品格不高，又天生多疑，看到《虞美人》这首词后，赐毒酒给李煜。李煜饮后身亡，年仅四十二岁。

论做国王，李煜是一塌糊涂。论书法、绘画、音律、诗词，他造诣都很高，词的成就最高，被誉为千古词帝。前期词写宫廷享乐，后期写亡国之痛，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对宋词影响极大。

钱弘俶，字文德，杭州临安人。吴越开国君主钱镠之孙、文穆王钱元瓘第九子。947年，其兄钱弘倧继位，权臣胡进思发动政变，软禁钱弘倧 。948年，被拥立为吴越王，成为吴越第五任国王，也是末代君主 。

他继位后延续“保境安民、善事中原”的国策。轻徭薄赋、鼓励垦荒、兴修水利（如钱塘江海塘），发展蚕桑、茶叶、海盐，使吴越成为乱世中最安定富庶之地。他崇佛，建雷峰塔、六和塔、净慈寺，开凿石窟造像 。在外交方面，他始终尊奉中原政权，称臣纳贡、接受册封。因为南唐李璟时期穷兵黩武，常攻击吴越，钱弘俶先助后周攻击南唐克常州 ，后助北宋灭南唐。

978年（太平兴国三年），主动入朝，献吴越13州1军86县、55万户于宋，削去国号，完成和平统一。此举使江南百姓免于战火，保全吴越富庶。归宋后被封王，受到礼遇。他知道自己实际上被较禁，因此处处小心翼翼，得到宋太宗的信任。988年，在邓州寿宴后暴卒，享年六十岁。

他放弃个人的尊严与地位，纳土归宋，使宋朝以和平方式统一吴越。被苏轼赞“有德于斯民甚厚”。吴越钱氏得以保全，后世人才辈出（如钱学森、钱伟长等）。

冯道，字可道，自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人。五代十国时期著名政治家，以历仕四朝十帝的传奇仕途闻名，被称为五代十国时期的“政坛不倒翁。”

冯道 出身耕读之家，勤奋好学、生活俭朴 。五代十国时期，最初后唐李嗣源（明宗）拜他为相，他辅佐明宗，轻徭薄赋，使时局粗安。李重厚（闵帝）、李从珂（末帝）时，仍居相位。石敬瑭建后晋，复任宰相。出帝（石重贵）时，加封太尉、燕国公。契丹灭后晋，冯道面见耶律德光，劝阻其下令禁止军队烧杀抢，拯救了京城的无数百姓。刘知远建后汉，拜为太师 。 郭威代汉，任太师、中书令，备受尊崇 。柴荣继位仍任用他。

他几乎是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代政权的稳定器。政权更迭时，能维持行政运转，减少战乱破坏。他能劝诫统治者轻赋安民，救济灾民。他主持了雕版印刷《九经》，历时22年，开创官方大规模印书先河，保护了儒家典籍。

954年病逝，享年73岁 。后周世宗辍朝三日，追封瀛王，谥号文懿，被尊为“当世孔子”。但后世对他的评价冰火两重天。欧阳修斥其不知廉耻，司马光斥其奸臣之尤。王安石、李贽赞其忍辱安民、社稷为重。

看历史人物需要立体地看，还需要结合那个时代看，更需要带着是否推动历史前进、是否有利芸芸百姓的标准去看。只有在此基础上认真思考，才能做到比较客观。只看一篇传记，只信从一些名人的评价，会有失偏颇。

比如对冯道的评判。欧阳修、司马光秉承忠臣不事二主的儒家思想，认为冯道竟事了十主，自然是无廉耻的奸臣。王安石、李贽以冯道对国家和人民的忠作为评判标准，认为冯道是忍辱安民，社稷为重。冯道有文《长乐老自叙》，言及自己只忠国不忠君，所谓国即人民。冯道有诗，其中有“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他就是这么做的！他与耶律德光一段对话后，耶德德光遂下令禁止军队“打草谷”（纵军烧杀抢）。所以史书中云：赖道一言，全活者甚众。他坚持22年，将儒家经典雕板印刷成书。保存了经典著作，满足了寒门弟子的读书需求。在那将人当成两角羊可杀了吃，将人肉充当军粮，信奉兵强马壮可为天子，这样礼崩乐坏的社会，守节当忠臣易，忍辱负重保全人民难。冯道是奸是忠，答案还用说吗！

电视剧《太平年》除了精采地展现了那个历史时期的人和事外，还有很好的现实意义。以“纳土归宋”诠释统一是大势，太平是民心，呼应祖国统一与世界和平的当代追求 。吴越“保境安民”与当代以人民为中心理念相通，凸显民生福祉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我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国家强盛的年代，治国以民为本的年代。是多么的幸运！

《太平年》填补了历史题材五代十国的空白，推动历史正剧回归，助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 。《太平年》的编剧、导演真是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