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中的莫愁湖

任民

春假首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莫愁湖畔海棠盛开，如云似霞，游人如织，一派盎然春意。

步入园中，只见海棠花满枝怒放，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宛若锦绣。“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笔下对海棠的怜惜，此刻化作游人眼中无尽的赞叹。虽无香气袭人，却以姿色动人，映得湖光山色更添妩媚。

湖面轻舟荡漾，碧波微皱，游弋其间，恰似“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蜜蜂穿梭花间，嗡嗡采蜜，不亦乐乎；风铃悬于枝头，随风轻摇，叮咚作响，如春之低语。孩童嬉戏，家长携幼赏花，笑声盈耳；少女们身着春衫，或倚花拍照，或对镜理妆，争与春色共留影。

此情此景，令人不禁吟咏：“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虽今日晴光万里，然海棠之美，正如此诗所寄，不争不竞，却自芳华动人。

莫愁湖春意浓，海棠如梦，人欢笑，一派升平好景，尽在春风拂面时。正是

春假初晴日色妍，莫愁湖畔锦霞燃。

垂丝袅袅含娇态，西府亭亭展玉颜。

画舫轻摇波影碎，风铃漫响韵声传。

游人如织欢歌起，稚子追嬉笑语绵。

蜂蝶穿花忙采蜜，姑娘对镜竞留连。

虽无馥郁熏人袖，却有芳姿醉客眠。

“只恐夜深花睡去”，今逢盛景共陶然。

莫愁湖的春假，是从一座牌坊开始的。青石为基，飞檐翘角托着一方金匾，字迹端方，像一句沉静的问候。“到此莫愁”。我穿过它时，伞影晃动，人声浮动，有孩子追着风跑，有老人慢悠悠举起相机——传统不是供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它就站在熙攘里，瓦片映着天光，檐角挑着春风，连旁边新栽的香樟树，也悄悄把影子投在石阶上。

往里走几步，园子就静了下来。一座六角亭子浮在水边，亭影、树影、云影，全被湖面轻轻接住，又缓缓漾开。我坐在亭中石凳上，看柳枝垂到水面，一颤，一圈涟漪便散开去，仿佛时间也跟着慢了半拍。水是活的，风是软的，连阳光落下来，都像被滤过一遍，温温的，不刺眼。

再往深处庭院，水池中央的假山上立着一尊白石雕像，这就是闻名的莫愁女雕像。衣袂微扬，似在听风。池边海棠正盛，花瓣浮在水面，随波轻旋，像一封封没写完的春日短笺。身后那座黑瓦白墙的老屋，窗格细密，木色温润，窗内人影模糊，却让人觉得屋里正煮着一壶茶，茶烟袅袅，日子也跟着舒展。

莫愁湖面，一艘艘明黄色的小船，船身轻晃，像一枚枚别在水襟上的亮色胸针。远处城市天际线柔和地浮在天边，不高不近，不喧不扰——莫愁湖从不拒绝现代，它只是把高楼轻轻推远一点，留出水面、花枝、和人驻足喘息的余地。

我蹲在水边，凑近一枝斜出的花枝。淡粉的花瓣薄得透光，花蕊嫩黄，颤巍巍地立着，像刚学会呼吸。水面倒映着花、船、云，还有我半张晃动的脸。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春假，未必是远行千里，有时就是低头一瞬，看见一朵花在水里开得比岸上还认真。

屋檐的弧线很熟，是江南老房子惯有的温柔弯度。可就在那深色檐角下，悄悄安着一台小小的监控探头——它不声不响，却和檐下新绽的粉花一样，成了这园子的一部分。古典与当下，原不必非得分出高下；就像我拍下这画面时，手机屏幕里映着飞檐，也映着自己嘴角的笑。

湖心亭旁划来一艘蓝船，亭子红柱白栏，飞檐如翼，而亭前那丛海棠花，开得毫无保留，花瓣落了满阶，又被风卷起一点，飘向水面。我站在那儿，却觉得已随它漂了一小段——春日的船，本就不必驶远，停在花影里，已是远航。

湖边围堤边，一位穿蓝黄外套的小姑娘静静站着，长发垂肩，望着水面微笑。让春风穿过发梢，让花影落在膝头。我走过时放轻脚步，怕惊扰这份自在。原来莫愁湖的“莫愁”，未必是教人忘忧，而是让人相信：此刻的宁静，本就理所当然。

最盛处，是那排临湖的海棠花。满树粉云压枝低，风过时，花瓣如雪纷扬，落在青砖地上，也落在古建的飞檐上。红柱映着粉花，蓝天托着飞檐，人站在中间，不争不抢，只消抬头，便接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慷慨。

水边的亭子，垂柳拂岸，亭影入水，连倒影都带着柳色。一枝粉花斜斜探出，花枝轻颤，水波微皱，仿佛整座湖都在应和它的呼吸。远处人影绰绰，不近不远，像画中添的几笔闲笔——热闹是有的，但绝不吵闹；人气是暖的，却从不灼人。

湖面微澜，黄船轻摇，亭子静立，柳丝垂落。我站在岸边，看花瓣浮水，看云影游移，看一位老人慢慢举起相机，又慢慢放下——他大概也觉得，有些美，不必框进取景器，只要记得它在春风里开过，就已足够。

春假的莫愁湖，不是一幅被裱好的画，而是一段可踱、可坐、可停、可笑的日常。它把古意酿得温润，把现代过得从容，把春天，交到每个愿意抬头、俯身、或只是静静站着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