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四月行：一川烟雨半城诗

珈珈

四月的扬州，是杜甫笔下“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今朝回响，也是姜夔“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的温润续章。我独行于这座千年古城，在柳眼初绽、茶烟轻扬的时节，邂逅了水、桥、园、亭与人间烟火交织的江南本味。

河如素绢，舟似丹砂。蜿蜒清流畔，石板路斑驳如书页，粉墙黛瓦静默伫立，红灯笼在风里轻摇，映得游船琉璃顶泛着微光——这分明是瘦西湖水道与古运河支流交叠的呼吸。我踏着青石缓步而行，蓝外套、白帽子的自己，成了画中一个微小却真实的逗点。

“治春”匾额高悬于飞檐之下，黑柱红栏，嫩叶筛下碎金，仿佛时光特意在此停驻片刻。廊桥不单是过处，更是文人雅集的余韵所寄——清代孔尚任曾于虹桥修禊，治春社即肇始于此。我驻足仰望，春风拂面，恍见衣袖翩然。

青砖巷深，灯笼低垂，木摊上摆着漆器与绒花，电动车静静倚在“云朵舒芙”的招牌旁——传统与当下，在一条石板街上安然并肩。我坐在白椅上歇脚，看行人穿行如溪流，听檐角风铃细语。

赤桥斜引，直通灰瓦精舍；拱桥卧波，倒影随涟漪轻颤。两座红桥，一写意，一工笔，皆是扬州造园“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注脚。桥头茶壶喷泉汩汩不息，黑身金纹，水落成池，恰似陆羽《茶经》所言“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的无声礼赞。

暮色初染时，我伫立水畔，粉花临水照影，枝垂如帘。那一片灼灼其华，不知是杜鹃，还是千年前隋炀帝遣人寻来的琼花遗脉？风过处，整条河都浮起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