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山水画卷.一域至味清欢

丁仲忻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一城山水画卷.一域至味清欢</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图:丁仲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是要慢慢走的,临夏便是如此。而走得越久,越觉得它像一卷读不完的书——我在这一卷里,已经读了三十多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初秋的午后,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我踏进了八坊十三巷。与许多古镇不同,这里的居民就住在景区里。巷子深处飘出饭菜的香气,门前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被褥,偶尔有老人搬把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这种生活气息让人一下子松弛下来——它不是一座被圈起来供人参观的博物馆,而是一座活着的城。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走进来时是这样,如今依然是这样。变的,是巷口多了几处精致的指示牌,是老屋修缮得更规整,是游客从三三两两变成了络绎不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旮巷80号的八坊民俗馆,是必须进去看看的。这是一座三进式的四合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砖雕。门楣上、照壁上、廊檐下,牡丹与葫芦相映,山河与云纹交错,每一刀都刻得那样精细。据同行的朋友说,临夏砖雕被誉为“建筑的诗行”,要经过绘图、雕刻、打磨、抛光等多道工序,一块砖才能在匠人指尖重生。我伸出手,轻轻抚过墙上那朵盛放的牡丹——凹凸的纹路在指尖游走,仿佛能触摸到泥土与匠心的千年之约。在八坊十三巷,这样的古民居被完整保存下来的有三十处四合院和一百零九座。它们像时间的容器,装着几代人的悲欢离合,也装着临夏的根与魂。而这些年,我眼看着这些老宅子被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埃,重新焕发光彩,心里说不出的踏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继续往前走,一阵浓郁的醋香扑鼻而来。是一家麸子醋店,店主正在封装发往外地的醋瓶。这种麸子醋是甘肃省级非遗,用传统工艺酿造,色泽清亮,酸中带香。店主热情地招呼我尝一口,那酸味从舌尖直抵喉咙,整个人都被唤醒了。如今,这样的老味道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借着电商和旅游,走到了更远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说八坊十三巷是临夏的魂,那么大夏河就是临夏的血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城东北的洩湖峡。这里是古冰川遗迹,也是传说中大禹治水的地方。峡谷两岸峭壁如削,大夏河在谷底奔涌,到了最窄处,水流被挤压成一米多宽的激流,轰鸣如雷。明代诗人刘承学曾将“洩湖雷鸣”列为河州八景之一,他写诗赞道:“山当峡处流如箭,水遇石时响似妖。”站在峡谷边上,看着河水一泻千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大禹率众开凿石峡的身影。相传大禹在这里留下了脚印和坐痕,至今还有“大禹支锅台”“大禹坐卧石”等地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更令人称奇的是河床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坑——或深或浅,状如舂米的石臼。同行的地质爱好者告诉我,这些其实是冰臼,是两三百万年前冰川融水冲击研磨形成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脚下踩着的,是几百万年前冰川的遗迹。传说与地质在这里交汇,神话与现实叠印在同一片峡谷中,让人顿觉自身的渺小,也对这片土地生出几分敬畏。这些年,临夏的城市边界不断向外拓展,高楼拔地而起,道路宽阔延伸,但大夏河依然这样流着,不急不缓,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看着这座城一天天变了模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来临夏,不吃一顿手抓羊肉,等于白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朋友的带领下,我们去了东乡县毛沟美食风情街。这里的农家院依山而建,门前种着花,院子里摆着矮桌和马扎,颇有几分“采菊东篱下”的意趣。这些年,这样的农家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每家都有自己的招牌,但手抓羊肉始终是主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手抓羊肉端上来时,我被震住了——满满一大盘,肋条切成长条,肥瘦相间,泛着油亮的光泽。朋友教我:先蘸椒盐,再就一瓣生蒜,大口咬下去。那肉入口即化,鲜香在齿间炸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确实是从未尝过的美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店主告诉我们,东乡手抓的秘诀,首先是羊。用的是东乡贡羊,在高山深沟间散养,吃的是山间的小白蒿、百里香等天然饲草,喝的是山泉水,所以肉质自带清香。其次是煮法——冷水下锅,大火烧沸后撇净浮沫,再转中火慢炖八十分钟,期间不能频繁翻动。说来也怪,同样的做法,在家就是煮不出这个味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边吃一边想,这种对食材的苛求,藏着的是临夏人对生活的态度——不急不躁,不将就,用时间换味道,用耐心等结果。东乡手抓背后,还有一种叫做“平伙”的文化。那是东乡族先民狩猎时代留下的传统——七八个人凑钱买一只羊,煮熟后按人头均分,每份里都有羊的七个部位,象征人人平等。如今,“平伙”成了朋友聚会的方式,吃的是羊肉,暖的是人情。三十多年了,这个味道没变,这份人情也没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临夏的最后一天,正赶上莲花山花儿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莲花山在康乐县,九峰环绕,状若莲花。山脚下,四面八方的人如潮水般涌来,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脸上带着笑。歌声从山脚一直飘到山顶,高亢嘹亮,仿佛要把天捅个窟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花儿本是心上的歌,不唱是由不得自家。”同行的大姐告诉我,这是临夏人常挂在嘴边的话。花儿的曲调有百种之多,最出名的叫“河州令”,婉转悠长,能唱尽人间的悲欢离合。二〇〇九年,临夏花儿被列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坐在山坡上,听着那些即兴编出的歌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动——在这片黄土地上,人们用歌声来对抗生活的艰辛,用花儿来表达内心的情感。这种生命力,比什么都动人。而这些年,花儿会越办越热闹,年轻人也拿起了话筒,用老调子唱着新生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临夏的那个早晨,我又去了八坊十三巷。晨光刚刚洒下,巷子里还没有什么游客,只有几个老人在打扫门前的落叶。阳光透过砖雕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慢慢地走,把每条巷子都再走一遍——大旮巷、小南巷、北巷、细巷……像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别。三十多年前,我初到这里时,还是个异乡人。如今,每条巷子都像自家的院子,每一声“来了啊”都像亲人的问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临夏的美,不是那种让人一见惊艳的美,而是需要慢慢品、细细看的美。它的山水,它的巷陌,它的味道,它的歌声,都需要你用时间去换,用心去体会。三十多年的时光换下来,我早已不是过客,而是归人。一街一巷皆风韵,一步一景总关情。这句话,我终于真正懂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