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王之涣墓志》是1932年出土于河南洛阳的唐代石刻文物,它填补了《旧唐书》《新唐书》无传的空白,是研究这位盛唐边塞诗人最权威的第一手实物资料。该志全称《唐故文安郡文安县尉太原王府君墓志铭并序》,刻于唐天宝二年(743年)。青石质,正方形,边长36厘米,共24行,满行24字,全文545字。原石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1932年由金石学家李根源在洛阳收购,后请章太炎鉴定,确认就是诗人王之涣的墓志。抗战时期为避战火,墓志曾被沉入苏州水池中保护,直至1953年才捐献国家。</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篇铭文还原了王之涣的生平,纠正了史料中的诸多谬误:比如“本家晋阳,宦徙绛郡”(祖籍太原,后迁至山西绛州),纠正了《唐才子传》“蓟门人”的误载。再如生于垂拱四年(688年),卒于天宝元年(742年),终年55岁。志文所记曾因“为人诬构”愤而“拂衣去官”,优游青山达15年之久,印证了他性情豪放不羁的记载。尤其是铭文中“歌从军,吟出塞……传乎乐章,布在人口”的评价,证明了他在生前诗名就已远扬。然而,墓志未署书写者姓名,但因其书风与张旭楷书《严仁墓志》极似,被学界普遍推测为“草圣”张旭所书,是张旭罕见的楷书遗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关于《王之涣墓志》的未解之谜,主要集中在以下四个维度:一是书写者之谜:是否为“草圣”张旭?这是最引人瞩目的悬案。墓志未署书丹人姓名,但其楷书风格与张旭传世作品《严仁墓志》在笔法、结字上高度吻合。质疑派认为若真为张旭所书,为何不署名?是彼时张旭尚未成名,还是文人间的特殊约定?若为他人所书,为何能呈现如此精熟的“张旭体”?二是墓志记载的卒年是天宝元年(742年),但志文言其“终于官舍”,而好友靳能作序却称“天宝二年”才卜葬。这一年多的“空白期”发生了什么?结合《唐才子传》说他“晚年殊不得志”,其间是否有未载的仕途波折?三是墓志显示王之涣出身太原王家(名门),且靳能序文中称其为“王宰”第四子。一位出身名门、诗名“传乎乐章”的诗人,正史为何不为立传?是因其终官仅为“文安县尉”(从九品)官阶太低,还是因材料在五代修史时散佚?四是墓志记载了王之涣“结姻”李氏的明确情况,但关于其子女记载极为简略。还有他死后是否真的因家贫“骸柩未窆”?其著名的“旗亭画壁”故事,在正史与墓志中均无印证,是否仅为后世的文人轶事附会?总之,这些谜团使《王之涣墓志》不仅是还原诗人面貌的史料,更成为窥探唐代文人生态、书法史归属与历史书写局限性的一把钥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么,真实的王之涣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综合《王之涣墓志》与传世文献,这位盛唐边塞诗人的真实面貌可归纳为四点:其一,出身名门,而非寒士。墓志推翻了他“出身贫寒”的旧有印象。他出身太原王家,五世祖曾任后魏绛州刺史,全家后迁至绛州,属于当时关陇集团的名门之后。其祖父、父亲均有官职,是典型的世代为官家庭。其二,生平坎坷,以县尉终老。他一生最高官职仅为文安县尉(从九品),墓志用“为人诬构”来解释他早年曾短暂罢官、过了15年漫游生活的原因。即便晚年复出,也只在天宝元年卒于任上,享年55岁。其三,性格豪迈,诗风壮阔。墓志称其“孝闻于家,义闻于友”,朋友靳能也说他“少有侠气”。这种性格投射在诗歌中,便是那类“歌从军,吟出塞”的苍凉壮阔之气。他不仅与王昌龄、高适齐名,还留下了“旗亭画壁”的典故,说明其在当时诗坛地位颇高。其四,被正史遗忘的大家。唐代文献对其记载极少,《旧唐书》无传。若非墓志出土,后人甚至无法确知他的生卒年与籍贯。这或许是因为其官阶太低,未能达到入传标准,造成后世对其生平的长期空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到王之涣,读者可能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王之涣何以被称为“边塞诗人”?其实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从其创作题材、艺术风格以及唐代诗坛流派划分三个维度的叠加进行分析。比如,王之涣现存诗作虽仅六首,但《凉州词二首》与《登鹳雀楼》等作品,均以西北边陲为背景。诗中不仅描绘了“黄河远上白云间”的雄奇地貌,更深入刻画了“羌笛何须怨杨柳”的征人心理,是盛唐边塞生活最凝练的写照。其次,他的边塞诗开创了独特的“悲而不怨”美学。以《凉州词》为代表,将孤城、黄河、玉门关等意象置于广袤天地间,展现盛唐气度。虽写乡愁(“春风不度玉门关”),却无颓废哀怨,而是将悲凉升华为壮阔。七绝体高度凝练,一首诗便能勾勒完整的边塞图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更为重要的是,王之涣是唐代边塞诗派的核心成员之一。可以不夸张的说,在唐代诗坛,他与王昌龄、高适、岑参并称“四大边塞诗人”。比如,在旗亭画壁典故中,他与王昌龄、高适同台竞技,说明时人已将三人归为同类风格。其边塞诗在唐代便“传乎乐章,布在人口”,说明作品具有鲜明的边塞辨识度。《王之涣墓志》证实他一生未亲历边塞战事,其边塞诗的素材更多来源于漫游河西的经历与文学想象。这一发现反而凸显了他的艺术创造力——未到边塞却能写出最经典的边塞诗,更奠定了他在此流派中的殿堂地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我们就要说一说张旭与王之涣的交集。关于张旭与王之涣,目前尚没有发现两人直接交往的文献记载,但有一条间接的人物链条和一件极具分量的实物,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比如他们二人虽然没有直接交集,但两人都与著名边塞诗人高适都有交往。高适有《醉后赠张九旭》一诗,诗中“兴来书自圣,醉后语尤颠”生动描绘了张旭的狂放之态。高适另一首《蓟门不遇王之涣郭密之因以诗留赠》,明确记录了他专程寻访王之涣却未相遇的经历。这说明他们同处于盛唐文人圈,即便没有直接见面,也通过高适这个节点产生了交集。当然,真正将两人“绑定”在一起的,是《王之涣墓志》的书写者问题。墓志未署书丹人姓名,但其书法风格与张旭的楷书作品《严仁墓志》惊人一致。经过比对,学者发现两方墓志:书写时间仅相隔半年(742年与743年)。地点都在洛阳一带。更重要的是,字形结构、运笔习惯如出一辙。因此,书法界普遍认为《王之涣墓志》就是张旭所书。</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