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城记之上海 7

井水

<br>7、从鲁迅公园出来,看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老婆提出,要去豫园。我有点㤞异,豫园不是昨天去过了吗?<br> 老婆说,是豫园的一个小商品商城。她从抖音上看到,这个商城里面的上海雪花膏,只要十块钱三盒。好容易来一次上海,她想买一些回去,送给姊妹们当做礼物。<br> 什么?十块钱三盒的雪花膏能用吗?你送给人家,人家会要吗?我说。<br> 老婆说:人家这是产地批发价。<br> 好吧,好吧。大上海的交通这么方便,坐地铁分分钟就到了豫园。<br>  我对逛商场这种事情向来都非常之头痛。找到那个小商品商城,老婆进去买东西,我则在门口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开始闭目养神……<br><br> 自十二月十三日晚上到南京,到十七日早上去杭州,这次我们一共在南京待了三个整天。明孝陵、中山陵、美龄宫、南京博物院、夫子庙、科举博物馆、南京长江大桥、玄武湖、总统府,南京该看的景点差不多都有看到。但是,玄武湖,玩得时间有点短了,大概只是看了三分之一。相信下次我还有来南京的机会。<br> 这次来南京,还了了一个心愿:探望了三姑两口子。<br> 三姑的状态很好,已经八十多岁的人了,能上下六楼,能骑自行车,还定期和老同事聚会打扑克,这让我非常欣慰。<br> 三姑父的状态就更令人欣慰了。都八十九岁的老人了,一切都能自理,虽然只是熬点简单的稀粥,买一些熟食,这也是很不容易了。三姑父的年龄是比我父亲还要年长两岁的,相比我父亲的状态,真是天上地下啊。<br> 当然,三姑两口子能有这样好的状态,是因为有两个儿子做后盾。两个儿子隔三差五不停的探视,是三姑老两口能独立生活的底气。这次没有和两个表弟见面,算是遗憾吧。<br> 三姑在年轻时,长得非常漂亮,属于“人在家中坐,绯闻天上来”的那种。<br> 记得小时候听父母闲话,说三姑在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时候,迁扯进了一件轰动父亲单位的趣闻。<br> 那时候的三姑是包头到北京的列车员。家在大同,工作单位在包头。工作时,包头、北京两头跑。我父亲的工作单位是集宁南站列检所。三姑每次跑车的时候,都要路过集宁,和我父亲两人在站台上见面聊天。<br> 恰好,我父亲有个已经结婚的同事,因为家在北京,便要我父亲跟三姑说说,为他给家里捎点东西。<br> 那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交通和通信都非常的不方便。同事有要求,对于三姑来说又是顺手的事情,我父亲也不好不同意。便跟三姑说了,要两人趁列车在集宁南站停车间隙,在站台见面。<br> 那天,我父亲的同事交待了要捎的东西和家住北京的地址,火车就匆匆开走了。<br> 车到北京,三姑利用休息时间,找到那个人的家里,把东西交给了他的老婆。因为天气太热,三姑交待完东西,便在他家的院子里坐着歇了一会儿。三姑当时觉得,那人老婆看三姑没什么好眼神。不过,三姑也没在意。一是三姑岁数小;二是替哥哥的同事捎点东西而己,又不是什么熟人。<br> 谁知,过了一段时间,三姑再次路过集宁的时候,我父亲在站台上生气地质问三姑:“你跟那谁谁谁是怎么回事?他老婆从北京跑来集宁,在单位闹,要离婚,说她男人跟你怎么怎么回事”。<br> “谁谁谁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他!他老婆来闹,要跟他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三姑有点晕!<br> “就是跟我一个单位的,上次他还找你,要你给他老婆捎东西”!我父亲说。<br> “哦,想起来了。那不是你要我给他捎的东西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啥。是你说他是你的同事,要我替他往家里捎点东西而己。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三姑很是生气。<br> 我父亲也是无言以对。<br> 以后。哦,这事没有以后。三姑照旧北京、包头两头跑,休息就回大同。我父亲也是天天上班。那个家住北京的同事跟他老婆倒底怎么样了?婚离没离?父亲再没有提过。<br>  但这件事当年在集宁,在集宁车辆段,非常轰动!<br><br> 杭州。杭州其实只能算是十二月十七号的半天,和二十一号傍晚的一小会儿。看了灵隐寺、飞来峰、岳王庙,走完了西湖的白堤,看了平湖秋月、断桥残雪、雷峰夕照,坐船在西湖上转了一圈,看了三潭印月。当然,那些个什么宝石流霞、北山梦寻、岳墓栖霞就不说了。这里的好多景点就是调转个身体而己。比如说走在白堤上,眼前是平湖秋月,东面是宝石流霞,往前走几步是断桥残雪,抬头,北山梦寻。<br>  这次我把浙江省的三个水乡古镇全都算在了杭州,其实,这完全不对。乌镇属于桐乡,南浔属于湖州,西塘属于嘉兴,与杭州完全不搭界。只是由杭州去这几个地方非常方便而己。<br><br> 苏州。二十二号到苏州,二十五号离开,苏州是这次玩得最充分的。全部九个列名世界文化遗产的园林,四个最大最有名的水乡古镇,加上苏州博物馆、忠王府、虎丘、寒山寺、西园寺、盘门、文庙、山塘街、平江路、观前街,行程有点赶。<br>  如此赶路的结果,就是对苏州这个城市几乎无感。看了这么多地方,满脑子都是扶苏的花木围绕着假山池塘,掩映着亭台楼榭。美则美矣,但如果脱离了他们在园林历史上的地位,可以说全国到处都是这种造园手法的复制品。弄得好了,是同里古镇珍珠塔园景区级别;弄不好了,就是你家小区水池子上的凉亭,加上旁边的小块太湖石和一丛丛盛开的红色、粉色、黄色、白色的蜀葵花。<br><br> 上海。足足三天半的时间,上海博物馆、四行仓库、苏州河、外滩、静安寺、城隍庙、豫园、南京路、朱家角、鲁迅公园,看的地方似乎不算多,但也算是可以的了。对上海的感觉就是两个极端,一方面是上海的普通马路和中心广场根本看不到什么人,让人怀疑上海怎么会如此凋敝?是因为经济危机吗?可另一方面,地铁站里上班的打工族,外滩、南京路、豫园的游客,鲁迅公园里的市民,人流又密集到令人心生恐惧……<br> 还有我的那个傻二舅。哦,是植物人二舅。七十五岁的二舅是多么年轻啊!可他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感知。<br> 说起来,我的那个二舅绝对算得上是奇人。还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每到放假回来,我们就能看到他整天端坐在椅子上,说是在练气功。我们那时候小,也不懂什么是气功,就是看见他先是使劲憋着气,然后长长呼出,之后又是使劲憋气,呼出,憋气,呼出……<br> 听说,炼过气功的人,是刀枪不入的!那时的我,对这个二舅是又羡慕又钦佩,总想着二舅也把气功教给我。可二舅却说:你还太小,气功总得成人以后才可以练。<br> 等我长大了,二舅己经不练气功,迷上了玩大铁球。就是一掌托两个巨大的铁球,来回掌心旋转。只是人家别人玩的铁球有核桃大,而我二舅的实心大铁球一个就有运动员使用的铅球那么大,那么重。二舅一手托两个大铁球,呼噜噜在掌心旋转如风,看见的人都说二舅是电影里的沙舵爷。二舅听了好像很是享受。<br> 再后来,二舅又不玩大铁球了,开始随时在包里放一个大塑料瓶。我们以为二舅这个塑料瓶子是喝水用的,可二舅喝水时从来不拿出用。偶然的一次,我发现二舅在厕所里用这个塑料瓶子喝尿。二舅说,这是自尿疗法。每天早上喝自己的第一泡尿,而且得是中段尿,好处很多。哈哈。<br> 二舅还玩过光脚走路。不管夏天的太阳有多毒,马路上面有多热,二舅走着走着一高兴,就会把鞋子脱了,光脚在路上走。二舅说,人的脚底有好多的穴位,刺激这些穴位能直通身体的五脏六腑。唉,二舅就是个神经病!<br>  二舅也是太过自信了。他相信自己能躲过这场劫难,但二舅没有成功。看着植物人的二舅躺在病床,我真想这个傻逼二舅赶紧醒醒啊,你再练练气功啊!你再玩玩大铁球啊!你再喝喝你的尿啊!你再光脚在马路上走一圈啊!你个神经病,你赶紧醒来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孤单了半辈子,好容易现在儿女都长大了,工作挣钱了,要结婚了,你却躺下了。你赶紧起来!<br><br> “嘭——”。我被惊醒。睁眼一看,是有人碰倒了门口的塑料人形模特,正手忙脚乱地扶起。<br> 哦,看时间,老婆已经进商城快一个小时了,就买几盒雪花膏,用得了这么长时间吗?干啥呢这是!<br> 进商城开始找。哇!这里面商品太多了,雪花膏、大白兔糖、各种书签,堆山填海的。人也是很多,乌央乌央的,大包小包,背着拿着,推着挤着。唉,逛这种地方纯粹是找罪受!<br> 也不能白进来一趟。看见有一种“采芝斋”字号的糖果,包装精美不说,还有甜、咸两种口味,价钱也不贵,才十八块钱一袋。两样各买了几袋,也算是来上海的小收获吧。<br> 拎着糖果找到了老婆。老婆己经买好了好多品种的雪花膏,各种包装、各种味道、各种用途。<br>  我买的是廉航机票,没有免费行李额。买了这么多东西,一会儿可怎么上飞机啊?愁死我了!<br><br> 该走了!我催老婆。我们准备乘坐磁悬浮列车去浦东机场。我们要先坐地铁到龙阳路磁悬浮列车始发站,再坐磁悬浮列车去浦东机场。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们必须赶在七点以前到达机场。这样才能不耽误晚上二十一点一十五分起飞的航班。<br> 磁悬浮。算是我们此次上海之行非常重要的体验项目吧。总的感觉,三十公里,八分钟,五十块钱,还是挺值的。当然,因为我们持当日机票,磁悬浮车票给我们打了八折。列车十八点准时发车,大概用时两分钟,车速稳定在三百到三百零一。十八点零八分,列车到达浦东机场。<br> 说实话,列车上座率很低,最多一成。车体摆动幅度很大,体验感不如火车高铁。好在列车座位空间非常宽敞,有一种飞机头等商务舱的即视感!<br>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将近三个小时的机场安检、值机,一转眼便己过去。看着飞机缓缓在跑道滑行、加速,机身猛然一震,昂首腾空而起……<br>  上海市的繁华夜幕在快速后退,并渐渐消失。黑暗之中,呼和浩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