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抹去的记忆

彦格格

编者按：50年前的3月30日，是我下乡插队的日子。高中毕业后没有其他出路，只有上山下乡一条道儿，大环境使然没什么话可讲。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看什么都新鲜的年龄，想着快点脱离父母的管束，自由自在也挺好。

过后回想起离开母亲的那一刻，肠子都悔青了，至今都无法释怀。

印在脑海里无法抹去的往事

1975年秋天我高中毕业了，那个年代学生毕业后直接待业。没有大学招生、没有工厂招工，不能随意开店摆摊，除能托关系去当兵外，只有上山下乡一条路。

当时动员知青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宣传可谓锣鼓喧天，口号爆棚，铺天盖地。街道居委会也三番五次登门排查。转过年学校开始统计造册，分期分批撵人，竭力完成上面下达的指标。

3月30日，是我下乡插队的日子。其实早在半年前，爸妈就已经坐卧不安了，妈更是魂不守舍，十分焦虑。耽心一个半大孩子，又是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女孩儿，走那么远碰到坏人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有了头疼脑热又怎么办？可在外面接受了狂轰乱炸的舆论宣传，心情激动、热血沸腾的我，却一门心思要以最坚定的决心，最快的行动，最积极的态度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①。全然不顾父母的感受，无视父母的担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主席号召的，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当年有一首传唱大江南北的歌是这么唱的：知识青年跟党走，广阔天地炼红心。

同学们在学校都表现的特别积极，有在大会上表决心的、有咬破手指写血书的，有缠着校长坚决要去最贫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去的（后来才知道那几个喊得最凶、蹦得最高、写血书表决心的都没下乡）。

在血脉偾张的年龄，置身在轰轰烈烈的大潮中，作为班干部怎能落在后边，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并争取到第一批下乡的名额。这一切家里都不知道，当转完户口、回家收拾行李时，爸妈才听说，身体羸弱且有冠心病的妈妈当时就昏厥过去了.....

第二天就要出发了，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爸妈道别，站在地上转了半天磨，一咬牙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到了学校后马上忙碌起来，举着喇叭风风火火地招呼同学们上车。帮这个拿行李、给那个安排铺位，劝发小别再哭哭啼啼。一转身远远看见妈拖着病体蹒跚走来，使劲地朝我挥着手。可我要在同学们面前装坚强，只好当作没看见，低着头背过身不理睬母亲的招唤。

　　车缓缓启动了，我低着头用眼角悄悄扫视四周，看见视线中越来越远的送行人群中，母亲还在使劲地挥着手，禁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母亲步履蹒跚，愁容满面，依依不舍的送行情景，时至今日仍时常浮现在脑海里，使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清明就要到了，这些日子天天都梦到母亲，看见母亲在不停地挥手，嘴里还喃喃地念叨不停。想起母亲的好、母亲的爱、母亲的叮咛，不禁涕泪横流。

谨以此文悼念疼我、爱我、时刻惦记着我，无微不至地关心我的妈妈。

16岁参军第一批跨过鸭绿江的母亲 沈彦

备注：

①“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一口号源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中国正处于特殊的历史时期，国家号召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和边疆建设。动员了约1200万至1800万知识青年前往农村和边疆地区，参与农业生产、边疆保卫和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最困难的地方去是我们老一辈的精神象征》2025-05-14 今日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