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啊！玉芬

汪东顺

玉芬啊

玉芬

新龙大街的偶遇，像一粒石子落进我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至今未平。那天风不大，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路上，你从街角转出来，发梢沾着一点微光，耳垂上那对珍珠，温润得像刚从春水里捞起——我至今记得，那光不是亮，是柔，是旧时光里才有的那种不抢眼却叫人挪不开眼的柔。

后来才知，你常去街口那家老茶铺，捧一杯茉莉香片，看人来人往。我不敢近，只远远坐在对面修鞋摊的矮凳上，假装修一双早就不漏风的布鞋，实则把你的侧影，一针一针，密密缝进我年少的梦里。

爱你似海深——这话不是诗，是我夜里数着茅屋梁上漏下的星子，一句一句，默念到喉头发紧才敢咽下去的实话。不在乎你家贫，也不在乎你在农村，只爱你的面容，泛起了桃花晕。那晕，不是胭脂染的，是笑出来的，是羞出来的，是低头时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我连那影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严寒的冬日，茅屋前相吻。呵气成霜，嘴唇却烫得发颤。你呵着白气笑我手抖，我把冻红的手揣进你棉袄口袋，你没躲。我们就在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门边，把半生的暖，都提前透支完了。

而你一转身，却嫁给了河东的人。

我没去喝喜酒。只在迎亲队伍经过新龙大街那天，蹲在糖炒栗子摊后头，剥了一下午栗子。糖衣裹着热气，黏在指头，甜得发苦。

我日思夜想，已看透了红尘。不是看破，是看轻了——轻得能托起你远去的衣角，不挽留，不怨怼，只把那份沉甸甸的念想，慢慢焙成一捧温润的灰，埋进心底最软的土里。

愿你甜蜜的生活，一路往前奔。

对你的爱意，坚决又纯真。

不信你摸摸，我那颗赤诚跳动的心——它还在跳，不快不慢，像老座钟的摆，准时，固执，从不误点。

此生，不能再相见。

但对你的祝福，会托鸿雁送上门。

其实哪有什么鸿雁？我托的是风，是雨，是每年三月新龙大街第一树开的桃花，是晒谷场上被风扬起的金黄稻粒，是所有不说话、却一直替我望着你的东西。

玉芬啊，玉芬——

这名字念出来，舌尖微甜，喉间微涩，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可我甘愿含着，含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