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洁之民 <h1> 北宋大书法家米芾(字元章,号海岳)是湖北襄阳人,他是人们心目中的一位书仙。今年3月,一个春雨润如酥的日子里,我来到襄阳的米公祠,拜访了这位书法大家的宗祠家庙,米公祠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h1> 米公祠大门 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h1> 米芾是襄阳人的骄傲,襄阳多处地标建筑和公共场合都采用了米芾的手迹“襄阳”二字,襄阳古城临汉门的城楼匾额、襄阳火车站、襄阳刘集机场以及市区公交站、城市导视牌、官方宣传物均是如此。</h1><h1><br> 雄健洒脱的“襄阳”二字是从米芾书法作品落款的“襄阳米芾”中提取的,二字成为襄阳辨识度极高的城市标识。<br></h1> 网络图片:襄阳古城城楼上的匾额 临汉门城楼的匾额 襄阳火车站 网络图片:襄阳机场 襄阳米芾 <h1> 米公祠里,导游津津乐道地介绍了米芾的痴,游客也津津有味地听说了这位贴痴、碑痴、石痴、砚痴的轶事。</h1><h1><br> 米芾是贴痴,一次在船上见他人有一名帖,索要不成后竟扬言道:“不给我就投河自尽!”简直就是嗜贴如命。他十分崇尚晋人的书法,家中藏有王羲之、王献之父子,谢安等人的字帖,并视为珍宝,还自题斋名为宝晋斋。<br></h1> 米公祠的米芾雕像 <h1> 米芾也是碑痴,他虽是襄阳人,但从16岁起,便生活在江苏的镇江丹徒,长达40年。镇江焦山众多碑林石刻中就有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的著名摩崖石刻《瘗鹤铭》,而米芾最钟情晋代的书法,且是王羲之的“铁粉”,面对偶像的石刻铭文,岂能不顶礼膜拜!</h1><h1><br></h1><h1> 米芾之所以崇尚魏晋时期的碑帖,是因为魏晋书法承汉之余绪,规隋唐之法,但又极富创造活力,正如美学大师宗白华所说:“汉末魏晋六朝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因此,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魏晋的艺术精神让米芾如鱼得水,且游“痴”有余。</h1> 米公祠洁亭(米芾有洁癖) 洁亭留影 <h1> 米芾一生喜欢把玩奇石,人称石痴。他在得到一块奇石后,便在自己庭院中摆好供桌、供品,虔诚地向奇石下拜,口中还念念有词:“石兄,我想见你已经20年了,请受我一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h1><h1><br> 因为奇石凝聚了大自然的美,其造型的瘦透漏皱,纹理的变幻飘逸,对米芾的书法有不少的启迪,以至他的书法潇洒不羁、骏逸脱俗。<br></h1> 《瘗鹤铭》拓片 米公祠的宝晋斋 米芾书法公园里的米芾人形奇石 米芾书法公园里名为米芾拜石的巨石 <h1> 米芾还是个砚台控,特别痴迷于名砚,他在得到宋徽宗赏赐的一方名砚时,竟欣喜若狂地赶紧揣入怀中,以至砚池中的墨汁溅了一身,回家后还抱着这方名砚同枕共眠数日,简直爱不释手。</h1><h1><br> 在米芾眼中,一方砚台不只是一件文房用具,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品质的象征。砚身方正,象征文人品行的端直;砚池盈润,象征文人内涵的丰富;砚心纯净,象征文人心境的淡泊。在米芾的眼中,砚台是有生命的,它通人性,有灵性,随时可以与之交流情感,沟通心灵。<br></h1> 米芾的手迹 米公祠的墨池 米公祠的碑廊 <h1> 其实,米芾的痴不仅体现在贴、碑、石、砚上,他更痴迷于生活了40年的镇江丹徒。</h1><h1><br> 2019年时,我曾游览过位于镇江丹徒长山的“中国米芾书法公园”,这是全国唯一的一座书法主题公园,系4A级景区;如今我又来到了襄阳的米公祠,对米芾也就有了更多的认识。<br></h1> 中国书协会长沈鹏题写的中国米芾书法公园 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题写的米芾书法公园 <h1> 米芾在镇江丹徒时,因崇尚晋人的墨宝而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宝晋斋,宝晋斋成了他临贴摹碑的庐舍,笔耕不辍的田园,放飞自我的天空,灵魂寄托的归宿。他先后在镇江大市口的千秋桥、北固山的海岳楼、青云门的海岳庵三处筑有宝晋斋。2017年时,千秋桥曾出土了米芾的一方残砚,证明了宝晋斋的旧址,但另外两处旧址已无处寻觅了。</h1><h1><br> 如今复建的宝晋斋位于镇江丹徒的米芾路中国米芾书法公园内,是一座纪念性的长廊建筑。<span style="color: inherit;">米芾长期生活在镇江丹徒,而这里又成就了米芾的书法艺术,为此镇江丹徒打造了这座十分值得一游的书法公园。</span></h1> 米芾书法公园里的宝晋斋牌匾 米芾书法公园里的宝晋斋长廊 <h1> 米芾之所以能够定居镇江丹徒长达40年,最硬核的原因是这里的山水、人文、风物,让他的生活与创作皆得其所,他曾说“爱其江山,遂定居焉”,他在《净名斋记》直言:“江山万里,十郡百邑,临流为隍者(注:流指长江,隍指屏障),惟吾丹徒。”一个“吾”字,说明他已把镇江丹徒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他在自书帖中写道:“敝居在丹徒行衙之西”,”今十年,皆垂荫一亩,真一亩之居也”,这一亩三分地成了他的精神家园,他甚至在一文中表明了自己“将卜老丹徒”的心迹。</h1><h1><br> 1107年,56岁的米芾逝世后就长眠于镇江丹徒的长山脚下。镇江的山水安厝了米芾,也不朽了米芾。<br></h1> 米芾书法公园的说明文字 米芾手迹:真一亩之居也 镇江米芾墓文保碑 镇江南山的米芾衣冠冢,启功题写匾额。 <h1> 人们在提及米芾的书法艺术时都称其为米颠,米芾对于镇江丹徒的痴迷造就了他在书法艺术上的颠。</h1><h1><br></h1><h1> 镇江丹徒的雄奇山水纵容了米芾的不羁,他也以狂放张扬呼应着山水;镇江丹徒的浩然文气滋养了米芾的奔放,米芾又用他的颠狂融入了当地的文化。在镇江丹徒的40年中,米芾把痴迷演绎成了执念,把颠狂升华为了风骨。</h1><h1><br></h1><h1> 从襄阳米公祠拜堂上悬挂的“颠不可及”匾额到镇江米芾书法公园里展陈的米芾书法作品,可以清晰地看到颠是米芾书法艺术最精准的概括。</h1> 米公祠里颠不可及的匾额 <h1> 米芾的颠,在书法上绝非狂乱无章,而是以深厚古法为根基,在笔法、结构、章法上是一种突破常规、张扬个性、追求极致自由的艺术表现。</h1><h1><br></h1><h1> 米芾书法的颠最核心体现就是他自称的“刷字”,所谓刷是指行笔速度极快,如刷标语般利索,如刷墙壁般利落。</h1><h1><br></h1><h1> 在用笔上的颠,就是不固守“笔笔中锋”,而是大胆运用侧锋、偏锋,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出锋,笔画凌厉。</h1><h1><br></h1><h1> 在笔画上的颠,就是汲取天地万物的精气神,并融于书法中,笔画或劲挺如蟹爪,或舒展如鹤翅,或奔放如骏马,或生猛如雄狮,可谓笔走龙蛇,呈现出一种自然率真的意蕴。</h1> 米芾书法公园的研亭(研通砚) <h1> 米芾的颠,是技法精熟的恣意挥洒,是性格狂放的表象外化,更是对书法传统的解构与创新,因此他的书法是笔狂而法严,形颠而神端。</h1><h1><br></h1><h1> 米芾的颠,是对书法爱得极致,是让自己活得真率,他不装、不伪,不媚俗、不矫情,把对艺术的爱、对自我的真全都写在了纸上也写在了脸上,形成了他鲜明的性格特征。</h1><h1><br></h1><h1> 米芾的痴与颠最终升华为仙,而他的痴、颠与仙存在着一种内在的必然联系。</h1><h1><br></h1><h1> 从7年前游览镇江的米芾书法公园到今天拜访襄阳的米公祠,我觉得正是米芾的痴与颠才修成了他的仙,在米芾身上,痴颠仙是一体三面。</h1> 米芾书法公园的墨亭 <h1> 痴是意念的执着,表现为对艺术的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的沉浸,无痴不成艺,痴是成仙的基础,是成仙的内因。</h1><h1><br></h1><h1> 颠是行为的狂放,表现为对艺术的一种自由追求且不受传统的约束,有颠则艺可及巅,颠是痴到极致的自然流露,是艺术的巅峰状态,是成仙的外相,是成仙的条件。</h1><h1><br></h1><h1> 仙是人格的特质,表现为对艺术的一种出神入化,让书法突破束缚,如天马行空,无羁无绊地驰骋于天地间。仙是痴与颠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h1> 奇石 <h1> 作为艺术家来说,没有痴迷执着,就没有艺术的功底与造诣;没有颠狂张扬,就没有艺术的个性与自由;没有痴迷和颠狂,就没有艺术的仙风与灵气。</h1><h1><br> 痴是一种坚守,是筑牢艺术底蕴的基本功;颠是一种突破,是挣脱传统法度的创新力;而仙是一种融合,是将痴练就的基本功与颠激发的创新力融合起来,创造可遇不可求的神来之笔,追求艺术作品的巅峰境界。总而言之,无痴则无颠,无颠则无仙,这一体三面最终同归超凡。<br></h1> 米公祠里的小仙女 <h1> 我的脑海中不断切换着襄阳米公祠和镇江米芾书法公园的场景,应该说襄阳是米芾生命实体的诞生地,族谱血脉的祖籍地,而镇江丹徒是米芾成家立业的定居地,同时也是米芾书法艺术的发祥地、灵骨灵魂的安放地。</h1><h1><br></h1><h1> 望着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我的心头萌生了这样的一种感觉:镇江的米芾书法公园之所以冠名为“中国米芾书法公园”,是因为集痴、颠、仙于一身的米芾不仅属于襄阳,也属于镇江丹徒,更属于中国!</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