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几年前在网络上听过庞余亮老师的课。他随和,说他的书房有七千多册书,同学们说,看看书房,他就真的把视频从自己脸上移开,对准了书房,书柜成墙,书从地上竖到屋顶,像展示他的宝贝。有同学说老师可以加您微信吗?他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公开了,这可是近两千人的公共课哦。我被他对文学的纯粹所感染,甚至感受到了因为热爱文学的幸福。知道南周书院有他参加的线下课程,便报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他的代表作散文集《小先生》,讲到他个子小,学生们唤他小先生。于是我私下也把庞老师叫成“小先生”。 午饭时,“小先生”来了。我进餐厅早,便跟他一桌。他曾说过,作家是唯心主义者,是神汉和巫婆,吃饭间我们便听他聊世间奇闻,谁说上课一定要在课堂上?饭桌上不也是一个很好的课堂吗?</p> <p class="ql-block"> 下午我们一起去了安乐巷七号——朱自清纪念馆。这次“小先生”抢了导游的工作,他说这个房子里面是朱自清和他爸爸和解的地方。佛法说子女和父母的关系,往往就是报恩报仇、讨债还债的故事。但文学作品可不是这样高度概括,是通过文字将世人百态的纠缠演绎,那自然父子关系也是“剪不断,理还乱”。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契入点。谁知晚上他就从父子关系开始讲起。</p> <p class="ql-block"> 晚上,我们的课就是从“一个作家如何完成自己”这个题目开始发散。这是个好题目,一个真正作家的完成,往往是要直面自己不敢触碰的最不堪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先生”先介绍了朱自清是如何真正完成自己的。他最有完成度的作品,当属散文《背影》。《背影》不是他父亲第二次送他的时候写的,而是事隔八年以后。人的成长是内心在不断成长,当他能够谅解父亲了,《背影》便从笔底流了出来。这一原谅,也是对自己的完成。小先生是在讲《背影》,但更是在讲人生——那是一种爱恨交加的父子关系,血缘阻隔不断,总有和解的时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种父子关系是汪曾祺式的——多年父子成兄弟。父亲是可以带着儿子喝酒的,甚至代写情书。这种理想式的父子关系,父亲不强加意志,反而放下身段。汪曾祺的父亲本身就是个有趣的人,一个活开了的人,活得舒展,自然也不会框住孩子,却也把汪曾祺养成了一个公子公,不懂谋生。但就是这样的父子,“小先生”说在西南联大时,汪曾祺曾写信给朱奎元抱怨父亲没钱寄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三种是鲁迅式的父子关系。在鲁迅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缺席的、不在场的。因为讼师爷爷的强势,父亲的影响力就微弱。鲁迅不愿生孩子,有意忘掉父亲,然而潜意识里,或许一直在寻找父亲,直到藤野先生出现,他把父亲的形象投射在他身上。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先生解剖了这三种父子关系。我忽然想起“小先生”的《半个父亲在疼》,记得他书中的最后一句是:“我把那些中风的老人称作半个父亲,半个父亲在疼。”从自己中风的父亲推想到世间那些挣扎着半个身子的老人,这一句话由己推人,扩大了生命范围。那一刻,我似乎领会了“完成自己”的意思,那些把狼狈的生活写成的文字的人,本身便是在放下自己;而将这份痛苦转化为更深的理解和更广的慈悲时,也是作家在文字中圆满生命的时刻。 </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小先生”开始点评学员作业。他更多地是从作家写作的视角入手,“作家是主观主义者”“作家要贡献出自己的不一样,要比AI更有说服力”“作家是人群中的孤岛,要让自己的孤岛越来越大。看清楚自己的根据地在哪里”“开头要有兔子洞,把读者掉进去”“要用平视式或仰视式的文学语言而不是俯视式的新闻语言,要用感官语言而不是机器人语言”……在点评学员作品时金句频出。</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没有很好准备作品,交差似的交了一篇半文言的作业,“小先生”说你的题目就不文言,然后开玩笑地说,用文言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被逗乐了。紧接着说到我文中的人物名叫证圊,“小先生”对着全体同学说“国字框里面把玉改成青,这个字,你们认识吗?”他这一问,我立马想到他的《小先生》里有篇《考你一个字》中的“老酸菜”,道歉似地脱口而出:“我这又是为难您了。”“小先生”从我写的莲友,我又是苏州人身上,拉家常式地提到我的导师济群法师,还有慈妙师兄。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先生”在评论别的同学的作品时,却点醒了我,“写得不要太随便”,我是拿日记来充数,但作为文学作品拿出来时,它便不再是生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个晚上,“小先生”站在文学这座城中,把文学的白月光一点一点传递给我们。我想,我应唤他“大先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