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中有红蜻蜓飞过🌲

石榛子

文字/石榛子

摄影/红山传人

北燕小心翼翼的在屋顶上挪动着脚步，当她移到初年家房顶时，她抬头看了看院里的那稞大枣树，她知道，初年小屋的窗户正对着枣树，于是，她坐下，从兜里拽出一根麻绳，又从另一侧的兜里掏出啃完的玉米棒，拴在麻绳的一头，然后，让绳子一点点往下出溜。

初年坐在书桌前看着书，不时也会抬眼看看院子里的枣树，阳光穿过绿色的叶片，散落在地上，映出好看的斑斑碎影。

北方的四月，风里总会掺杂着花果香的味道，也让人总想停下脚步，做深深地呼吸，而那味道就会一股脑儿流入了心底，就连平日里和大白猫掐架的大黄狗，也宣告停战了，一左一右都趴在枣树下，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

　　初年看得入神，一根拴着玉米棒子的绳子，在他的眼前微微晃动，干扰了他视线，他顺手使劲儿一推那玉米棒，玉米棒像回力球一样又弹了回来，正好撞在他的脸上，初年揉揉自己的脸，他知道她在房上，他转身迅速冲到院中间，对着房上的人大喊，周北燕，你又上房，我去告诉你外公，让你蹲小黑屋。

北燕笑着站在房顶上，绳子在她手里不停的摇晃，那根玉米棒就像一个独舞者，在空中跳来跳去，当她听到小黑屋时，她不笑了，手微微一抖，脚就没了重心，身体稍微向后倾斜，一屁股又坐在了瓦片上，北燕不怕上房，也不怕上树，但她特别怕黑，而这时的初年却在偷偷的笑。

　　外公还是把北燕关进了小黑屋，他对这个外孙女是又心疼又没辙，外公挂上门栓，叹了一口气，又把长杆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转身把背影留给了北燕。

小黑屋是放农具用的杂物间，四周没有窗户，就算是白天，屋子里也是黑乎乎的，北燕对小黑屋总有一种矛盾的心里。每次外公罚她进小黑屋，她就坐在墙一角，紧紧的闭着眼睛，而这时，过世的外婆就来了，外婆笑盈盈的，会用手轻轻刮一下她的小鼻头，再把她揽在怀里，她感觉外婆的怀抱是有温度的，是温暖的，外婆会用一根红色的玻璃丝编呀编呀，一会儿的功夫，一只灵巧的小红鱼就躺在了北燕的手心里，她对着外婆笑，外婆也看着她笑，北燕紧紧拉着外婆手向外走，她想让外婆看看院后的菜地长出了绿油油韭菜，她想让外婆给她做最爱吃的韭菜炒鸡蛋，北燕猛然睁开眼睛，没有外婆，也没有小红鱼，眼前只有黑黑的一片，北燕大声喊着，外婆别走，北燕害怕，没有回应，泪在这一刻，悄然滚落，落在北燕张开的手里。

北燕，北燕，是初年，北燕转过身不理他，还气哼哼的说了一句告状精，初年嘻嘻的笑，北燕，你看，初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他带着一点喜悦又有一点胆怯的说，我妈刚给我的，我没吃，都给你。北燕一听有糖，马上来了一个立定向后转，初年剥开一块放进北燕的嘴里，甜吗？甜，北燕笑了，走，初年拉起北燕的手，跑出小黑屋，去哪？北燕问，去捉蜻蜓。

那一年，北燕十二岁，初年十三岁。

大枣树结青枣时，风裹挟着一丝丝的寒凉，这一年，北燕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上身穿着一件棉布红格衣，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裤，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绸带系成一只蝴蝶的模样，长长的竹竿握在北燕的手里，竹竿在枣树间舞动着，顷刻，大大小小的青枣如下雨一般哗啦啦掉落在地上，大白猫慢慢悠悠过来，用爪子一点点拨动着一粒枣子，枣子就跟着缓慢移动，最后，那枣停在了大黄狗面前，大白猫喵了一声，大黄狗从喉咙里也发出了咕噜声，大黄狗是真的老了。

北燕，初年轻轻唤了一声，北燕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初年拉着北燕从立在房前的木梯子，爬上房顶，坐在瓦片上，初年从绿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是那种硬壳的本子，封面上有两只红眼睛长耳朵的小白兔，送给你，初年把笔记本放在北燕的手上，北燕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初年，初年也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种柔情与不舍。

风把北燕的一缕头发吹到了脸上，遮挡住了眼睛，初年 用手又轻轻的把那缕黑发重新别在北燕的耳后，然后，他在北燕那粉红的嘴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闭着眼的北燕感觉心在腾腾的跳，脸变得火辣，有点像小时候，偷喝外公的老烧酒一样，只是，那酒一直辣在喉间，而这吻却甜进心底。

这一年，初年十九岁，在镇上的皮鞋厂做学徒，北燕十八岁就读南方的一所大学。

　　故事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似乎在给自己做更新，缓缓的拉开桌前的抽屉，抽屉里安静的放着一个笔记本，是个印着，两只红眼睛长耳朵的小白兔笔记本，慢慢翻开，第一页写着周北燕，初年。

推开窗，天边已是一片红色的锦缎，红色的光圈在锦缎里闪动，我在红光里寻找，寻找那只从锦缎上飞过的红尾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