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以影像助力吉州文旅发展</font></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摄影/文稿:刘春生</h5> 雨是渐渐沥沥的,不紧不慢,像是从宋朝的某个午后一直下到了今天。我和老韦撑着伞,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吉州区钓源古村时,便觉得这雨是认得路的——它认得每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头,认得每一道木门上年轮般深刻的纹理,也认得那一片开得不管不顾的牡丹。<br> 花是开在叠泉前的。泉水从石隙里渗出,汇成薄薄一层,贴着青苔漫下来,又聚在低洼处,清亮亮的,映着天光。牡丹就傍着这水,一丛丛,一簇簇,红得热烈,白得素净,紫得幽深,还有那说不清是胭脂还是霞光的玫红,都让雨水洗得透亮。花瓣上托着水珠子,颤巍巍的,欲坠不坠,仿佛整个春天的重量都凝在那一点晶莹里了。雨丝斜织着,远处的长安岭便隐在淡淡的烟霭后头,只留下些樟树轮廓,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不经意地一抹。这便是“露营叠嶂区”了,石头叠着岭,石头叠着花,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长安岭因花而有了生气,还是花朵因长安岭而得了魂魄。 我忽然想起欧阳永叔公的句子来。那首《洛阳牡丹图》劈头便是:“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诗里那股子为花作传的郑重与痴气,隔着千年,竟被这江南的雨丝送到了眼前。永叔公写的是洛阳,是北地的雍容与骄傲;而我眼前,是他的血脉后裔,在另一个“地脉”上,由十里芳菲这位深谙东方美学的“造梦者”,将这批象征着富贵与繁荣的国花,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这座千年古村的肌理之中。它们被栽种在老宅旁、蜿蜒的石径边,为灰瓦白墙的古典水墨,点染上一抹抹生动的嫣红与玉白。洛阳的牡丹,开在皇都的园囿,带着“唯有牡丹真国色”的贵气;而钓源的牡丹,却开在寻常的民居旁,粉墙黛瓦的檐角下,或是某位先祖手植的古樟树影里。它们少了几分北方的端肃,却多了一份山野的烂漫与家常的亲切。这关联,不在形貌的酷肖,而在骨血里那份对“美”的执着辨认与延续。北花南植,宦迹萍踪,文明的火种,便是这样借着血脉与记忆,在陌生的风土里,开出既熟悉又新鲜的花朵来。<br> 雨声渐密,我循着花径,不觉走到村中一方池塘边。塘水被雨点打起无数细密的圆圈,圈圈相套,散了又聚。对岸,便是“欧阳弘祖地”了。那是一座并不张扬的亭子,静静地立在烟雨与花光之中。我忽然觉得,这满村的牡丹,或许并非为了给村庄增添什么“雍容华贵的气质”。它们只是开了,像祖茔前的香火,到了一定的时候,便要袅袅地升起来;像族谱上的名字,到了一定的时候,便要被人轻轻地念出来。这是一种无言的、固执的证明,证明着一些比砖石更坚固的东西,曾经存在,并且依然在生长。 雨势稍歇。我们该离去了。回望古村,它静静地卧在长安岭与花海之间,像一册被雨水浸湿又风干了的古籍。而那些牡丹,红的、白的、紫的,经过这一场酣畅的洗礼,颜色仿佛更深了一层,沉甸甸的,将开未谢的,蓄满了整个春天的汁液。它们不是洛阳的花,却回应着洛阳的诗;它们开在钓源,便成了钓源的魂魄。 归路上,永叔公另一句诗无端浮上心头:“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千年前的宽慰,穿越时空,落在此刻的江南雨里,竟有了着落。钓源的牡丹,或许便是那“虽晚”的“野芳”吧。它不争早,不攀比,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属于自己的地脉上,从容地、丰沛地,完成一次绽放。而这绽放本身,便是对一切漂泊与传承,最深情的答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