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写清明）清明三叠

艾薇儿

文字/图片/编辑：艾薇儿

美篇号：20852944

快到清明节了，我想起奶奶在世时，我们每年都会做一些祭奠活动，来纪念和缅怀先人。

到了清明节，奶奶会做一些鸡鸭鱼肉之类的菜和水果、饼干和一瓶黄酒一起放在一个篮子里，带着我，走出家门，走过长长的街道，跨过一座桥，再走过一大片农田。农田里有的种着绿油油的小麦，有的开着黄色的油菜花。大约一公里吧，就到了我家祖坟所在地。

那儿南边有一条小河，四周都是农田。坟头是大大小小几个土堆起来的，中间相隔的地方上面种了一些桑树，还有毛豆、蚕豆、青菜。那边长眠着我的曾祖父、爷爷和爸爸。奶奶每到一个坟头，便把带去的菜和点心摆上，拿出几个小酒盅，倒上黄酒，再在旁边烧黄色的纸做的元宝，让我磕头。她在爸爸的坟旁会说一些话，告诉爸爸我的情况。奶奶在爸爸刚走的那几年，每次都哭得昏天黑地，我在旁边使劲拉着她。她会说：“你走了，我真不想活了。”我望着旁边的河流，担心奶奶会跳下去，就把小身子贴着她，小手抱着她。还好，奶奶哭了一会，说：“你的女儿，我会帮你带大。”

有时因为下雨，坟头会被雨水冲得有点低了。奶奶会去附近的农户借工具。那时农村家家户户都敞开大门，大多时候他们一家都去地里干活了，家里空无一人。我们便自己找了铲子、铁耙，把坟四周的泥土往上垒起来，做好再把工具还回去。

我们在家里也会搞一些祭奠活动。一张八仙桌上，最前面放蜡烛，其他三面旁边放一排排小酒盅，一般一边要放十多个酒盅，桌前放两只蜡烛，点燃了，然后敬酒。奶奶要摆三桌，家里只有两张八仙桌，所以要分两次。每过一会，奶奶会让我去敬酒、磕头。我想起爸爸刚走的半年，每次吃饭前，都会先从锅里盛上一小碗米饭，端到爸爸遗像前的长桌上，轻轻说一句：“爸爸请吃饭。”然后再和奶奶一起吃饭。

后来我到了硖石工作，把奶奶接了过来照顾。家里也没有那么大的桌子，就没再搞祭奠活动。每年清明节我和她会走九公里去路仲的祖坟那儿，带上简单的糕点和酒，去做祭奠仪式。后来奶奶去世，我把她的骨灰装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埋在了父亲身边。她可以和她的爸爸、老公和儿子团聚了。

记得二十多年前，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中我用双手在爸爸的坟头挖土，挖出来了几块骨头。我突然惊醒了，一看时间是凌晨两三点。我清晰回想梦中的场景，觉得这梦怎么那么荒唐。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个电话打过来找我，是祖坟那块地被村办企业看中，要办造纸厂。那个厂长是爸爸的学生，他和我商量，能否把我家的四个坟迁移到硖石公墓，他会帮忙请人挖，并付一部分费用。我和在杭州的母亲商量，想想也不影响人家村里建设吧，就同意了。

我在硖石公墓办好了手续，和母亲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一起回到了路仲。那个厂长已经请了三个乡亲，在祖坟那块地上等我们。我们做了简单的祭奠仪式，开始开挖，把挖出来的骨头用红布包起来。我站在父亲的墓前，突然想起了那个离奇的梦。原来“托梦”是有这回事的。

那天我们包了一辆车，把我的曾祖父、爷爷、奶奶和爸爸的骨头分别用红布包着，抱在怀里。每次过桥时，我和母亲都会提醒一下他们：“要过桥了，你们要小心。”

来到硖石公墓，把红布包里的骨头一一安葬在相连的四个水泥盒子里。墓碑上写着他们的姓名，放有奶奶和爸爸的照片。

以后在硖石的清明节，我会带上一把菊花去看他们。直到我去了上海和深圳，我很少回去了，一方面学习和工作忙，另一方面，因为家乡也没有其他亲人了，除了地下的他们。

此刻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我坐在桌前写下这些，脑子里全是奶奶提着篮子走在田埂上的样子。几十年过去了，那条街，那片油菜花，那座桥，那条小河，都还在。奶奶、爸爸、爷爷、曾祖父，他们从没离开，只是住进了我记忆的最深处。

今年的清明节，我会带上先生和女儿去一趟硖石，去看看他们，带上黄酒，带上鲜花，也带上这些年攒下的、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