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冰清</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13</p><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薄雾未散，上工的百姓踏着露水而来，却在两坝之间骤然驻足——昨夜还浩荡奔涌的不老河水，竟如被神手抽尽，唯余龟裂的河床与惊愕的寂静。原来，那场悄然摆香、暗夜祈愿的龙王吸水之仪，仅限张胆心腹数人知晓。他深知此事玄渺难测，更恐流言毁誉，尤惧十二位清白少女因“媚神”之名蒙尘。故而严令姚老黑即刻停渡，遣耿一杰率人扼守南岸双坝要口，自与乔熠布防北岸，四野肃然，如临大典。待一切隐秘妥帖，方命徐爱花、刘槐花引十二佳人临水净身——素衣濯波，香雾浮空，仿佛不是筑桥，而是迎神。</p><p class="ql-block"> 水自天来，亦随愿去。十二位“龙王爷”虽为少女化身，却似真有灵应，水退坝固，桥基顿显，工程如春潮破冰，一日千里。张胆抚掌而叹，既重赏诸女，更决意于荆山桥脊镌刻十二条蛟龙——龙首昂然，龙鳞生光，龙爪攫云，以铭此非常之助、非常之信。然巧匠难觅，石魂待唤。正踌躇间，忽闻人报：卞溏镇凤凰山下，一少年负斧而至，眉目清朗，笑露虎牙，自言祖、父皆石雕圣手，闻张公仁心架桥，特来请命，愿倾家传绝艺，不计工本。</p><p class="ql-block"> 张胆喜出望外，忙问籍贯名讳。少年朗声道：“家在凤凰山下，祖父宋夫良，父亲宋柱华。”张胆闻言，肃然起敬，连赞“久仰大名，如闻钧天之乐”。少年又问所需雕琢之物，张胆徐徐道来：桥有小孔百四十五、大孔十九，望柱石狮须得一百六十对，石猴亦如是；十九大孔拱脊之间，安十二蛟龙，须得鳞甲欲动、目眦含威；另配黑鱼一对，形制方位，容后再议。少年宋贵拱手应诺：“张公放心，一字不漏，归告祖父，必以心雕、以魂刻。”临行又笑：“与公之仁桥相较，我宋家这点手艺，不过春水一勺，何足言谢？”言罢，身影已没入晨光深处。</p><p class="ql-block"> 姚老黑立于河岸，远远望着张钰指挥调度，衣袂翻飞，语声清越，恍如当年小芳立于渡口，笑指风帆。他心头一震，竟觉那眉宇、那气韵、那不避风雨的刚烈，（小芳如出一脉。刹那间，情愫暗涌，又倏然冰封——他低头看自己粗粝的手、沾泥的裤脚、半生漂泊的命途，再抬眼，小芳的影子便在心底轻轻摇晃。</p><p class="ql-block"> 那夜，龙王显灵，水退月升。姚老黑独坐柳下，忽入梦乡。但见月华如练，倾泻于新涸河床，波光似碎银浮跃；暖风拂过，竟有《春江花月夜》的清越旋律，自幽幽花气中蜿蜒而至。忽见无垠玫瑰灼灼盛放，小芳着翠色唐装，自花影深处翩然而出，云鬓斜簪，笑靥如月，却眉间微蹙，似藏一缕化不开的轻愁。他急步欲拥，她却转身隐入花丛，只余清音袅袅：“这些年，你为何独守空舟？”</p><p class="ql-block"> “因舟中只载一人影。”他答。</p><p class="ql-block"> “阴阳已隔，强守徒误轮回。若真惜我，便须松手——明日，自有新月映你渡口。”</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风起云涌，电裂长空。他惊坐而起，四野漆黑如墨，唯余心口微烫，似有未落之约，在暗夜深处，静静发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