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妈妈之四:我要要回我的儿

葫芦

<p class="ql-block">  大哥从小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很小的时候由奶奶做主,过继给三爹三妈。但他一直在我家生活,由我妈妈抚养。大概是因为三妈没生养过,怕她带不好。</p><p class="ql-block"> 大哥好几岁了才正式到三妈家生活,他不情愿,整天哭兮兮的、闹着要回家。这倒也正常,常言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他的心里认定的是我们的穷家。</p><p class="ql-block"> 妈妈则不仅仅是哭,她还要诉。看见她心爱的儿子不开心甚或伤心,她的心里是怎样的痛呢?她在爸爸面前不住的唠叨,福林(大哥小名)衣服没穿合适冷到了、福林吃不惯他三妈做的饭了、三妈又使唤福林干这干那了……</p><p class="ql-block"> 诸如此类的诉说,爸爸不胜其烦,有时会训斥妈妈几句。向来没脾气、逆来顺受、从不与人吵架争辩的妈妈,却执着地叙说,三天两头就泪眼婆娑。</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老好人妈妈变成了“祥林嫂”!</span>邻里亲朋那里她哭诉,当面指责三妈这也不是那也不对也常有,胆小怕事的妈妈为他的儿子变成了一只倔强的“斗鸡”!</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情形自然不可能长期持续。<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不知道是谁请的人来公断,总之那天</span>晚上,我家灯火通明,大队、生产队的干部都来了,邻里乡亲也来了很多,大家一起来公断妈妈的诉求:我要要回我的儿!</p><p class="ql-block"> 妈妈和三妈并排跪在院坝里,先是我妈控诉三妈不心疼大哥,让他小小年纪大早起床煮早饭、晚上要给三妈端洗脚水、给大哥吃白水煮红薯等等“罪状”。妈说我家孩子多、家务多,但也没有让大哥做在三妈家的那些家务,我家再穷再苦,也总要计划安排好,总能多少有点细粮掺杂在粗粮里,即使有那么几顿细粮接不上,我家也要把红薯切成丝,再放一丁点儿油和豆豉炒一下,再加点盐加上水,煮出来一家人也还喜欢吃。三妈的白水煮红薯,大哥不吃,宁愿饿着,见到妈妈就哭诉。妈指责三妈说,你家有工人挣钱,你还给娃儿吃那么差,你就是心硬、心狠,你就是不是自己生的不晓得心疼……</p><p class="ql-block"> 平时不会吵架不善言辞的妈妈,为了她的儿,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又哭又诉、滔滔不绝,意思就是以上那些。</p><p class="ql-block"> 轮到三妈,她除了哭除了喊冤就是指天发誓她没有虐待大哥,她是当自己亲儿子养的,她自己也是吃的一样的白水煮红薯等等。</p><p class="ql-block"> 我妈也指天发誓,发毒誓,如果冤枉了三妈要遭报应之类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p><p class="ql-block"> 争吵一晚的结果是,大哥回到我家,跟以前一样生活。其实,我妈只是要回了大哥的抚养权,大哥的身份仍然是三爹三妈的合法儿子。高中毕业后,三爹厂里招工,大哥就去广元当工人了。</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后,大哥寄回一张照片,白白胖胖圆圆脸的大哥,瘦得下巴溜尖,妈一看照片就哭了,说“那个婆娘哪门待的我儿哟,我就晓得她心狠心硬哟,这才几天,下巴尖得像针尖哟!”</p><p class="ql-block"> 写到这里我猛然发现,妈妈好有语言天赋哟:下巴尖得像针尖!哈哈!</p><p class="ql-block"> 我的柔弱胆小的妈妈,为了她的儿,曾经像一个“战士”耶!当然,也只是为了她的儿,妈妈才会去“拼命”!俗话说:为母则刚,此言不虚!</p><p class="ql-block"> “要儿大战”后,我妈跟三妈并没有变成仇敌,两家人过年过节逢生请客的一如往常。今天来分析一下,也许当时谁都没有错。大哥那时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家,突然把他推给没有生养之情的三妈,自然会抗拒;没有一点养育经验的三妈面对一个到大不小却感情生疏的儿子,自然也会手足无措。大哥回到我家,也许是给三妈身心减负,她也不会对我妈有太多的记恨。大哥工作和成家立业后,长期在三爹三妈身边,他们处得也很融洽。</p><p class="ql-block"> 但我妈做得对,她的“要儿”行动,保护了大哥免受可能的伤害,让两家人摆脱了可能产生的怨恨等等。</p><p class="ql-block"> 后来三妈收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就是我现在的琼妹妹,她一把屎一把尿地亲手把琼妹妹带大,宠溺得要命,记得我妈还笑着对三妈说:这下晓得心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