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家书: 致 父 母

四勿

亲爱的爸爸妈妈:<br> <br> 记忆里,爸爸的身影总与农村财会辅导工作紧紧交织。从人民公社到乡政府,整整35个年头,您将自己的青春与热血都奉献给了这份事业,直至退休。还记得一位老大娘亲切唤您“肖会计”,我才知晓,您最初是在银行担任会计。后来,为响应人民公社成立对财会专业人员的急切需求,爸爸毅然决然地转行,一头扎进农村财会辅导工作中。<br> 2012年,父亲抱着我孙子即他曾孙的照片。 <br> 爸爸向来严肃,笑容鲜少在您脸上出现。可那次,您兴奋得像个孩子,告诉我们您参加县里的会计师考试,拿了全县第一。您说要是一切顺利,获得中级职称就能解决全家户口问题,我们也能吃上国家粮,未来有稳定工作。那天,爸爸直到天黑才回家,手里拎着半斤猪肉和一瓶县酒厂的散装白酒。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那晚大家兴奋得难以入眠,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准备饭菜,共享这份难得的欢乐。爸爸喝着酒,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笑容。然而,几个月后,现实给了我们沉重一击。因为人民公社属于行政编制,所有人员都无法评技术职称,我们家依旧只能靠生产队的平均口粮艰难度日。这次挫折让爸爸整整一年滴酒未沾,您默默承受着经济压力,努力节省开支,只为填补那天庆祝超出的财务计划。<br> <br> 在那个特殊时期,经济效益并非人们关注的重点,但爸爸始终将节约成本、提高收益挂在嘴边。国家粮食仓库离一些生产队很远,每年送公粮时,运输成本高,乡亲们也累得够呛。爸爸便利用公社的自行车改装成运粮车,免费帮生产队运送粮食,既减轻了大家的劳动强度,又降低了成本。我们五兄妹年幼时,您就教导我们通过扯猪草、挑石子等劳动去体会自身价值,还教我们核算养猪和修建房子的成本,让我们早早明白了努力工作和成本核算的重要意义。<br> <br> 爸爸的工作涉及周边多个公社的大队、数百个生产队的财务辅导,还有集体经济组织的财务辅导,工作十分繁忙。可您业务精湛、公正无私、坚持原则,深受当地百姓爱戴。虽说您在公社革委会担任副主任,后来又任副乡长,但名字总排在书记、乡长、副书记之后。然而,在群众心里,您的威信有时比这些领导还高,您的付出与贡献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br> <br><br> 虽在基层党政机关工作,但因家庭成份问题,爸爸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入党。在此之前,您常陪着地主爷爷和中农爸爸挨批斗,甚至被红卫兵捆着关在黑屋子里,连饭都不让吃。但爸爸从不贪污,一心忠于党,自身作风过硬,四十多年的工作历程中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记得有位大妈送了几斤自己种的花生和一瓶几块钱的邵阳大曲酒到家里,爸爸知道后,立刻骑着单车退回十里之外的大妈家。那时大家都说您不近人情,可我知道,您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我小时候读书自觉,爸爸几乎没怎么管过我。但我参加工作,尤其是年纪轻轻走上领导岗位后,您多次到我家,千叮万嘱我一定要严守党的纪律,绝不能犯错误毁了自己。可以说,这几十年来我能做到不贪钱色,离不开爸爸的言传身教。<br><br> <br> 爸爸70岁时,与母亲在市体育中心拍下的照片,那时他已离开农村财会辅导工作十年。<br><br><br> 而妈妈,在我的记忆里,是个无比贤惠的人。我们五兄弟,不论学习成绩好坏,妈妈从未高声骂过我们,农村那些骂子女的重话脏话,在我们家从来都听不到。年轻时,妈妈参加湘黔铁路修路先锋突击队,把身体累垮了。此后几十年,严重的胃病和心脏病一直折磨着妈妈,可即便如此,在生产队里,妈妈还是和男劳力一样,脏活累活从不落下。<br><br> 妈妈的故事太多太多,多到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每年清明去公墓扫墓,我都会跟儿子和孙子讲一件事。妈妈安排自己的后事时,一开始坚持百年之后要回老家安葬,可最后却跟我说不用了,火化后放在公墓就行。妈妈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却有这般豁达的境界,让我无比感动。去公墓选墓地那天,妈妈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和我们走到墓地最高处。我本想选个高一点的位置,即便价格贵很多,就想让父母满意。可最后回来时,妈妈却决定选在公墓最低位置。妈妈跟我说,这里好,清明时节常下雨,我们来扫墓时,要是下雨了,这里离墓地的厅堂近,也好躲雨。<br><br> 这件事,我永远都忘不了。妈妈啊,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想的还是自己的子女。<br><br> 爸爸妈妈,我对你们的思念与日俱增,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我对你们的感恩与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