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行间

付美英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领到国家发放的“公交车老年免费卡”了。这又是人生一个标志性的节点——我，开始步入老年了。

其实，我心里从不觉得自己已经六十五岁了。无论是内心的状态，还是走路的步伐，包括外在的精神头，都不像年过六十的人。我甚至还在想，等我拿到卡的那天，会不会有司机非要看我身份证不可。

昨天傍晚，我参加完小合唱排练，不想回家再麻烦做饭，就去美食城吃了碗台湾卤肉饭。回来进电梯时，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在问她爸爸：“你加没加那个小朋友妈妈的微信呀？”爸爸说：“我为什么要加她微信？”小女孩说：“那你们没事可以聊聊天呀！”爸爸说：“那可不行，你妈不让。”这时电梯到了，我们一同走出来，巧的是他们和我走同一个方向。我就在后面继续听这对父女的对话。

“爸爸，你有没有闺蜜？”

“没有。”

“那你为啥不找一个呢？你可以主动加别人啊！”

听到这儿，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就上前一步说：“那我加你爸爸行不行？”小女孩看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说：“不行！你太老了！”

“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黑底格子的礼帽，乳白色的香蕉裤，一双年轻人穿的银灰色老爹鞋——真的没有她说的那么老啊。孩子爸爸赶紧说：“孩子，不能这样说话，没有礼貌。”走出商场，我还在想着那句童言无忌的话。也许，在别人眼里，我真的已经不年轻了。

最近，团里要在清明节举办诗会，安排古诗词连诵，我分到的是白居易的诗。从接到稿子的那天起，我就每天坚持诵读几遍，背诵早已不成问题，可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年纪让自己少了些自信。是心气不足了，还是记忆力真的大不如前？总之，一到需要背稿的时候，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恐惧。有时候甚至想过放弃，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何必再给自己找这些心理压力。矛盾、犹豫，一直在脑海里来回翻涌。

可转念一想，当初加入朗诵团，不就是为了给生活找点兴致吗？背诗这件事，背得下来是本事，背不下来，多读几遍也是滋养。怕，就说明还在乎；还在乎，就说明心里还年轻。那张老年卡，不过是国家给我的一个待遇，不是定义我的标签。

所以，诗还是要上台读的。哪怕声音微微发颤，哪怕中间顿了一下，都不要紧。六十五岁，还能站在台上读白居易，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卡我会去领，但日子，我还是要照自己的节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