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国老挝游散记

草言

　　近读方豪先生的《中西交通史》一书。对书中有关汉末迄隋唐时期的佛教关系多有感慨。书中讲到，汉末、三国时即有从西域而来的佛教翻译家，但更有西行求法者，何也？盖因外来佛经翻译家所翻译的文本多有不足，故中土人士更愿意亲往印度（身毒）求经学法。而在这些西行者当中包括著名佛学家法显、智严等。无一例外，这些西天取经者大都历经千辛万苦，但都意志坚定，终成正果。其中唐代玄奘大师尤甚。所谓其“欲继法显、智严西行求法，敕不许，奘独不屈……孑然一身，孤游沙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在外十七年，周历一百三十余国”云云。用今天的话来讲，这些先贤开启了不同文明交流、互鉴与融通的旅程。

（笔者于2018年8月到西安开会时夜游古城。图为在大雁塔前拍摄的玄奘塑像）

这里透露的信息是，这些古代的求法者何以有如此的坚定信念和意志的？换作今人又会怎样呢？实际上，这类“西天取经”的事，只会发生在交通非常不便利、信息比较闭塞的古代社会。但必须承认，在佛教东渐时，确有不少有信念的“舍身求法”者。

世事更移，今人若到东南亚一带去旅行，比之古人真有天壤之别。

由于中—老（中国到老挝）铁路的开通，我们身处云南之地的旅居者到老挝旅游，实在是易如反掌。2025年11月27日至12月2日，我们来了一趟短期的老挝快乐之旅。（以下照片中有部分是随行的刘先生拍摄的，在此表示感谢）

　　老挝古称“寮国”。据中国有关古代老挝的文献记载，在公元1世纪时，其被称为“兰仓”。其人口多为由中国南部傣族所移居进去的哀牢人，亦即老族。公元7至9世纪，唐朝在越南北部和老挝东北部建立了安南都护府。

老挝可谓不张扬的佛教国度。公元8世纪，老挝就有早期的佛教。14世纪，国王正式从高棉（柬埔寨）引入上座部佛教（小乘佛教），并将其奉为国教。他们迎高僧，请佛像，建寺庙，修佛塔，念佛经等。其琅勃拉邦省更是被称为澜沧王国的古都和佛教中心。虽然1975年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成立后不再设法定国教，但佛教仍为国民的核心信仰。65%的老挝人信奉佛教（一说90%的人信奉南传佛教）。

（在磨丁火车站检票口的电子屏幕上明确标明“僧侣优先”）

象征高贵的黄金、象牙以及纯洁的白颜色都被用来装饰寺庙和佛像。那些最华丽、显赫、庄重的地方正是寺庙或矗立佛像的地方。可见佛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据说，仅在琅勃拉邦就有寺庙300余座。

在湄公河畔的王宫博物馆，我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王室宗教器具，还有从印度、柬埔寨和老挝收集到的稀有佛像。但在室内参观时，不被允许拍照。

　　琅勃拉邦主殿呈三重或多重鞍形坡顶建筑。其山墙与屋脊普遍装饰那伽（蛇神）、金翅鸟、莲华和小佛塔等。

　　在王室寺庙香通寺，我们见到了风格独特的寺庙建筑，领略了镶嵌在墙壁上的神圣的、具有道德说教意味的“生命之树”图案。

　　“生命之树”墙上壁画向我们讲述了一个寓言故事：一只老虎把一头小牛犊抓住了。牛妈妈过来告诉老虎，“请你不要吃我的孩子，因为它的肉太少了。请你把我吃了，我的肉多。”结果老虎放了小牛犊，牛妈妈告诉小牛犊赶快逃命。小牛犊一路狂奔。可是当它跑了一段发现没有妈妈，它明白了，妈妈代替它去喂老虎。它下决心去营救妈妈。它又跑了回来，告诉老虎说：“你看我妈妈长得太瘦，都是骨头和皮，肉又老又不好吃。你还不如把我吃了，我的肉又嫩又香。”结果，老虎受到了感动，最后把小牛犊和它的牛妈妈都放了。

　　布施‌是老挝（尤其是琅勃拉邦省）延续好几百年的传统仪式，是其独特的宗教文化景观。布施仪式通常在‌每日清晨 5:30 至 6:30‌进行。‌‌‌每日清晨，身着橙色僧袍的僧侣赤脚而来化缘，信众则跪或坐在路边供奉其食物。

这天清晨，我们5点起床，早早地前往布施地点。导游简短地向我们讲解了仪式的基本内容和注意事项。我们每人被分配给一钵糯米饭、一小盒点心，并按要求脱鞋、围上分发给的围巾，然后静穆地持钵坐在路边等待着僧人们的到来。说真的，这种体验还是头一回。大家翘首以盼，对僧侣们的到来充满期待。

就在琅勃拉邦的街巷的薄雾还未散尽之时，身着橙色僧袍的僧侣便以列队的方式出现在街角的另一头。为首的是一位长者。他们赤足行走在青石板路上，钵盂轻悬，步履沉静，唯有僧袍摆动的轻响，与晨露滴落的声音交织。这情景勾勒出禅意满满的画面。我们很有仪式感地先把钵盂高举至额头，以示敬意，再很慎重地将糯米饭团放入他们的钵里……

据说，布施活动体现慈悲为怀、助人为乐的精神。通过这项活动，施者与被施者都可以积累功德、增加修持、净化心灵。它被看作是与佛门结缘的重要途径 。‌‌‌

　　我注意到，队伍中似乎还有十岁多一点的孩童。据了解，那里的孩童大都要被送往寺庙，当然到了一定的年龄也可以还俗。总之，男性普遍短期出家，即一生中至少一次到寺庙里当和尚，时间或长或短。出家被视为尽孝、修福、行成人礼等，是成人教育的一种重要方式。所以，在那里高僧是极为受人尊敬的。

　　这里的生活充满烟火气，受到了佛教文化的浸润。与其说见到的是很落后的街市，不如说看到的是原生态的文化。在街道上见不到高大的建筑（楼房一般不超过三层），也看不到豪华的车辆（没有大型公交车）；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导游介绍说，这里的人们相互礼让，减速慢行，不高声鸣笛。也很少见有药店或医院。据说，这与当地人遵循自然、简朴、健康的生活理念及其生活方式有关。人们过着一种慢节奏的生活。

　　有观者认为，老挝的经济发展水平大约相当于我们国家四十多年前的状态。人们不禁会问，到底是他们不够注重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还是因为佛教强调精神的解脱和安贫乐道而降低了他们对物质的欲望？或许这两者都有吧。也或许他们对佛的虔信让他们自愿把现世幸福“让渡”给了来世而专注于当下的节制与修行。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在一处景点，讲解员反复向我们讲到：大象在他们那里被看作是佛的化身，或与佛最接近的神物，因此大象在老挝的待遇非常高（不知要比在非洲高多少）！大象不必担心被猎杀，也不必担心被驯化去参加它们极不情愿的商业性表演——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从这一点可看出，在老挝，本土原始信仰（精灵崇拜）与佛教有着深度的融合；佛教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发挥着天然的生态和谐的纽带作用。它的结果在客观上造成：人们宁可愿意贫困一点而维持一种与神的关系，也不愿因破坏了这种关系而获得一种物质享乐。

　　光西瀑布，位于琅勃拉邦城南29公里处，是当地最著名的旅游圣地之一。这座高约200米的瀑布，飞流直下，所形成的一道道水帘薄如蝉翼，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丝滑飘逸；其激流泛过层层叠叠的石灰岩，又形成一个个蓝宝石般的深水潭，碧玉透亮。站在瀑布前，清凉的水珠扑面而来，吸吮清新的空气，放佛心扉得到了洗涤。

　　12月1日，我们一行来到老挝首府万象。这里的街景与我们的想象人仍有很大差距，但佛教建筑依然光彩夺目。

万象塔銮，是老挝国家级佛教建筑，由45米鎏金主塔与30座卫星塔组成。

走近塔銮，只见主塔建在第三层基座上，主塔的下部也是三层，为正方形，上部为圆形，而塔尖是锥形，高耸入云，直指云霄。此时，斜阳西下，月儿隐现；镀金的主塔顶部，在阳光照射下，更显金光灿烂、熠熠生辉。

据说，该建筑蕴涵了佛教“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理念。相传，此塔最早为公元3世纪供奉佛骨的小塔（另一说为737年始建），1566年再次扩建。

依据南传的小乘佛教教义，人们更多的是注重个人的解脱，也就是“自渡”，强调消除烦恼，独自觉悟，脱离轮回，以求正果（阿罗汉果位）。

　　塔銮在老挝人民心目中被视为神圣之地。每年 11月间都在此举行塔銮盛会，是民间规模最大的庙会，也是全国最隆重、最盛大的宗教节日。这天是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的国庆日，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提到“凯旋门”，我们首先会想到的是法国巴黎的凯旋门，而这里说到的却是老挝的凯旋门，不过该凯旋门确实也与法国人有关。因为它是用来纪念老挝人民摆脱法国人殖民统治，并由法国工程师设计的。它是代表老挝民族独立和胜利的像征。其最初被称作“胜利纪念碑”。

老挝凯旋门体现了浓郁的民族文化特色。建筑四面是拱形门与雕饰，远看像法国的凯旋门。但在它的拱门基座上，是典型的老挝寺庙雕刻和装饰，充满佛教色彩的精美雕刻，展示了老挝传统的民族文化艺术格调。例如，基座装饰了印度史诗《摩罗衍那》浮雕、佛教神像及宝塔式尖顶，内部穹顶布满镀金佛教壁画，体现出东南亚宗教艺术风格。

登上最高层，万象的街市尽收眼底。凯旋门周围的建筑为中国政府援建，包括已建成的音乐喷泉公园等。

　　短短的五六天时间，我们的老挝之行就结束了。我们看到了异国风情，了解了不同文化，但许多地方，来不及细细品味，只是走马观花。在一些地方，则被导游带着去精品店，或者被引进一个大的住宅里听介绍，但最终不外乎掏钱买东西。看的是热闹，图的是表面。

我们每个人都在追求着幸福的生活，但是我们常常与那些能够让我们幸福的生活方式擦肩而过。我们的旅游本可以触动我们的内心世界，获得一些澄清，但在一些时候、在一些游客身上，只是满足于浮光掠影，执着于感官世界。

虽然对一次暂短的旅游不必要求太多，但一篇文章中的一段话（不代表笔者的观点）似乎值得在这里转述一下：“他们在琅勃拉邦的清晨，化身布施仪式的参与者或见证者，在晨雾与僧袍的光影中，触摸最本真的信仰；在香通寺的壁画前驻足沉思，从色彩纹路中读懂佛教的生死轮回；在香昆寺的雕像群中探寻禅意，感悟善恶是非的教义；在塔銮的鎏金光影中焚香祈福，感受全民信仰的虔诚。”——这也许是到东南亚旅行（而不是旅游）的最高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