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有 唐 儿（二）

原风（ahw）

横下心容易，走下去好难。

我和妻子双方都没有长辈能够给予指导和帮衬，自己本就缺乏生活的阅历，更没有养育孩子的知识和经验，现在回想，那段日子真不知是如何一天天把孩子养下来的。

转眼孩子半岁了，在医院工作的妻子休满产假，该上班了。两个人都要工作，半岁的孩子还要哺乳，只好在妻子上班的医院附近找了一户人家，把孩子交给这家的老太太照料，好方便半晌给孩子喂奶。30年过去了 ，有这样一幅画面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始终是如此清晰：寒冬腊月，风雪交加，女人的自行车上坐着不满一岁的病儿，男人骑着自行车紧跟在后，一家三口顶风冒雪，艰难地行进在老城窄巷阴冷坚硬的石板路上……(2024.1.21)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病儿之母既刚且强。也许正是孩子的病激发出了妻子作为母亲的巨大潜能，她在从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学会了大多数那个时代那样年龄的女性都不会去做的事情，连孩子小小的棉袄、棉裤也都是她亲手缝制而成。

1994年，孩子刚满一岁，作为第一批农村基层党建工作队员，我被组织选派到滑县桑村乡回木村。党建工作任务繁重，晚上开会，白天调研；出差跑项目，蹚泥挖鱼塘，整整半年不着家。妻子一人又要上班、又要带病娃，真不知她一付柔弱之躯承受着怎样的苦楚与艰辛。

我们力图把涛儿当做智力正常的孩子来养育。节假日一样的推着童车带孩子去公园，一样的引他看花看草，看鱼看鸟，为他每一次的微笑而欣喜，为他每一声的咿呀而欢叫。闲暇时带着他走出家门，看车来人往，看集市商场。稍大一点，家里家外，利用一切机会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查数，教他认字……我们狠下心，让他自己做一切应该由他自己做的事情，特别是吃饭、穿衣、刷牙、上厕所等生活自理事项。我们鼓励他见人要问好，学会懂礼貌。我们努力培养他的良善之心，在街头遇到乞讨求助的人，就把钱交给孩子，让他送过去。也许和自身的病症有关，涛涛始终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不会撒娇，也不会任性，更不会撒泼，即使心头不情愿，也会照爸爸妈妈说的去做。这使我们做父母的既欣慰又心疼。

3岁时,我们把孩子送到了市实验幼儿园,在那里,涛涛接受了很好的幼年教育，受到了老师们格外的体贴关爱和同学们纯洁的陪伴帮助。

6岁时，我们把孩子送到了文峰区东关小学。我们知道孩子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正常学习，就让他先上了两年学前班，8岁才进入一年级学习。我们希望他在最基础的教育阶段，能在正常的人际环境中接受正常的教育。难为了小学的领导和老师们，他们对涛涛倾注了比正常孩子更多的心血和关爱。

直到今天，涛涛幼儿园和小学的老师们依然惦记着他的成长，关心着他的状况，谈起涛涛依然充满着对他的慈爱。感谢刘老师、杨老师、桑老师、张校长……还有教涛涛打乒乓球的李教练、张教练等等老师们，感谢你们给予涛涛的一切！涛涛在你们的呵护下感受着父母亲一般的温暖，他的心里始终充满着阳光；特别是有赖于你们近乎完美的教育，涛涛的同学们个个心存善良和宽容，没有歧视，更没有欺负，涛涛的心灵才从未受到过伤害，始终是那么纯净和善良。

涛涛语文比预想的要好。有段时间，只要带他出去玩，回来就让他记日记，虽然语句不通，竟也能写上一段，记个大概。这个时候的涛涛，除了不会计算、发音不清外，已经学会了包括骑自行车在内的很多生活技能。

然而，终究智力水平难以改善，涛涛上到四年级便再也难以跟上，特别是数学，不仅给老师教学带来难处，也给班上的业绩考核带来困扰。涛涛学业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

我们知道，这样的情况迟早会出现，孩子能上完三年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2005年，12岁的涛涛没有上完四年级便辍学了。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努力让涛涛继续走下去！（2024.1.26）

涛涛绝不能常年待在家里，他必须继续接受教育。普通教育走不下去，就上特教学校吧。当时以为安阳市聋哑学校主要接受聋哑患儿，不接受智力残疾孩子，我和妻子就上网搜索，查找各地特教学校信息。那些日子，我们跑遍了周边省内外所有能查到的公办和私立特教学校，心中的感受与其说是无奈，毋宁说是痛苦：公办的接受智残孩子的特殊教育机构太少了，私立的特教机构又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我们去过的私立特教机构都是规模小，条件差，管理乱，环境脏。

有一次，记得是冬季，我们来到位于豫北某市郊区的一家私立特殊学校。学校紧邻公路，周边一片荒凉。不记得是否有教室和操场，也不记得是否有门卫和老师，只记得一栋破旧的三层楼房，我们直接上到二楼看宿舍。阴冷杂乱的房间里那些衣着肮脏，面容呆滞甚至丑陋的孩子们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一想到要把涛涛放到这样的环境中，我整个身心都感到痛苦且绝望。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难民收容所！在仓促离开学校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坚定的决断：宁肯让涛涛在家里待一辈子，也绝不考虑让他上这样的特教学校！（2024.3.20）

由于在网上没有查到郑州特教学校信息，此前并没有专赴郑州考察。我们不想让孩子离家太远，所以，当周边地市均已无望的时候，就把最后一线希望投向了郑州。我对妻子说：如果郑州不成，我们就下定决心，把孩子留在家里自己教育吧。2006年暑期的一天，一家三口驱车来到郑州。我们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搜寻却一无所获。当发现来到火车站广场时，感觉已至绝境，只好沮丧地调头准备回家。车出广场左拐，就上了福寿街，刚行百米许，忽在路右侧沿街店铺中间，隐约看到“二七区辅读学校”几个大字。辅读？是不是也属于特殊教育呢？于是停车进院，一探究竟。校院不大，空无一人，我们便上了二楼，恰好一位年轻女老师从屋里出来。老师很友善地听完来意，爽快地说:没问题，开学就可以来，安阳的也行！

难以描述当时的内心感受，终是皇天不负苦心人！那位美丽的女教师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二七区辅读学校不安排住宿，涛儿只能走读。接下来的难题就是住和陪。涛的母亲再一次以行动诠释着母爱的伟大与坚韧，她决定停薪留职，暂时放下工作，来郑州陪孩子上学。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半间民房，把他们母子安顿下来，涛涛的郑州求学生涯就开始了。

民房极简陋，周围环境拥挤而脏乱，妈妈却毫不在意。早送晚接，晌间做饭，闲暇时还带孩子学习轮滑，母子两个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做父亲的难免牵肠挂肚，放心不下，几乎每周的休息日都要去郑州和他们团聚。那些日子，郑安之间的通勤就成了家常便饭。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他们母子，我于2007年报考了省委党校的在职研究生班，这样，每逢面授和考试，我就能来到郑州和他们在一起。

有一次去郑州办事，下午到达，涛儿还未放学，我先在娘儿俩住处附近定了宾馆，然后与妻子汇合去接孩子。看到爸爸，涛儿满是高兴，听说可以住宾馆，更是兴奋地跳起来。去宾馆的路上，我就逗涛涛：你猜猜我们住宾馆的房间号是多少？涛涛想了想，说，是328！话一出口，我惊呆了：定下的房间正是328！如此奇巧让他妈妈也张大了嘴巴。她说：这么神？这孩子怕不是一般人吧？不可思议的是，不久休息日去郑州，涛涛竟再次猜中了我定的宾馆房间号。这让我们夫妻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难道老天真给了这孩子什么特异功能，等着我们去发现去开发？长期以来对孩子未来人生的忧虑，使我们在这种巧合面前陷入了短暂的迷信。说短暂，是因为第三次测试的时候，“特异功能”失灵，我们的理智又恢复了正常。哪有什么老天开眼？孩子的未来还得靠我们自己努力！（2025.9.27）

（未完待续）

（原风摄影 豆包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