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画龙点今

这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新州摄协年会上遇到八年前同去肯尼亚的领队，听说 NAPA又在组织春节期间去赛伦盖蒂(Serengeti) 拍野生动物，当即报名参加。好在去坦桑尼亚可在网上办理签证或者落地签证，其它的事项可由自己掌握时间。 官网上注明签证的时间是10个工作日，结果批准的时间远超规定时间，只能办落地签，还得再付一次签证费。如此对侍旅游客人，吐槽也是必然。 我们一行四人从乞力马扎罗国际机场 Kilimanjaro（JRO)入境, 在阿鲁沙（Arusha）过夜后，第二天驱车直奔赛伦盖蒂。住在国家公园内的帐蓬营地是这次活动的亮点，避免了进出公园的路程和不便，白天出门就是景色，晚上还能不时听到帐蓬边各种野生动物的声音，特别是狮子晚间的吼声，令人生畏。从我们住的帐蓬到吃饭的帐蓬，早晚行走都需要当地人的陪行，以防遭到野生动物的袭击。 按计划，这次野生动物拍摄的主题是产仔。每年1-3月是赛伦盖蒂的繁殖与产仔季节，据说光是角马每天就有8000多头幼崽降生。就动物大迁徙来说，每年这个季节，动物来到赛伦盖蒂大草原的南部蘩殖，与7-9月份发生在北部的“天河之渡“ 一样，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的降生过程，也被称为大草原的另一个野生动物的黄金观赏期。 当我们走进草原，首先进入眼线的是成群结队的雄性角马，司机介绍繁殖期，雄性角马自然被隔离出来，单独生活，而雌性角马则群居产仔。当我们第二天走入雌性角马群时，发现一个雌角马旁边跟随着一只幼崽，小的才几天，大的已有数月，也就是说我们错过了观赏产仔的黄金时间。好在大草原处处充满着神秘和惊奇。连续十天，每天十多个小时，我们乘着为观赏野生动物特制的越野车，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猎奇。 角马(Wildebeest) 角马被称为塞伦盖蒂生态系统运转的轴心。草原生态高度依赖它们的迁徙循环。据估计蓝角马（Blue Wildebeest）约有120万–150万头，占全部大型哺乳动物总数量的 50% 左右，而就“迁徙群体”来说，角马比例高达占70%–80%，所以我们每天观察到最多的就是角马。 塞伦盖蒂的大迁徙中，每年有40–50万头集中产仔，这种超大规模的集中生崽，表现了角马的最本质的生存技能：群体生存或称群体防御。那么多的数量，捕食者无法锁定目标，增加了角马作为群体的生存和繁衍能力。 幼崽出生后几分钟内就能站立，几小时内能奔跑，我们看到最温存的画面是幼崽依恋着母亲吃奶时刻。 幼崽前2–3周主要靠母乳，约 2周左右开始尝试啃嫩草，但真正靠草获取足够营养，要到 2–3个月。我们在途中遇到过几次失散的刚出生不久的小角马，担心它如找不到母亲，就会被活活饿死。 迁徙是烙在角马身上的基因，角马每天有8-12小时吃草进食，其余时间除了反刍，就是行走迁徒或者警戒捕食者。我们许多次停下脚步，观赏角马成群结队，沿着一个方向行走。 十分好奇，角马如何确定行徒方向。问ChatGPT, 答案是：角马并不是“有首领带路”或者说记路，它们的方向感来自环境信号 + 群体行为 + 本能记忆的叠加。塞伦盖蒂是明显的雨季—旱季循环草原，而角马对草质变化极其敏感，它们可以感知草地矿物质与氮含量差异，正是角马这种不停地在追逐“最新鲜的草”，才确定了它们迁徒的方向，也就造就了年复一年的动物迁徙。 在迁徒途中，角马也有集体停步的时候。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我们惊喜地发现黑压压的大批角马和斑马在雨中集体站立不动，整齐划一地面对同一个方向，任凭雨水冲刷，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当我们车慢慢开过，它们集体向我们行注目礼，好难见的场面，壮观而又神秘。 还有一种情景也十分有趣，在无垠的荒原上，几头年轻角马正上演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欢，它们腾空跃起、疯狂追逐，这便是当地人眼中的‘跳跃展示’。在这场看似盲目的奔跑中，藏着它们对抗天敌的野性本能，也挥洒着那份属于草原少年特有的、过剩的生命激情。 斑马(Zebra) 斑马在塞伦盖蒂生态系统的数量大约在20-30万只，占10-15%。在迁徒队伍中，斑马常走在角马群的边缘或前方。与角马相比，斑马体型更挺拔，头抬得更高，警觉性高。 斑马与角马能与角马结伴而行，重要的一条是“互补觅食”。斑马先吃粗草，角马再吃新生嫩草，这种组合提高整体草原利用效率。 斑马与角马有明显的生态差异，就产仔来说，角马采用“同步产仔策略”，几周内集中出生 40–50万头，用数量“淹没”捕食者。而斑马则采用“分散风险策略”，不集中产仔，避免把所有幼崽暴露在同一时间。 我们在草原上看到许多初生的小斑马。幼马全身色泽淡黄，常紧贴母马侧腹，几乎形影不离。 斑马幼崽出生后，30分钟内站立，同时，母马会花几分钟“让小马记住条纹图案”，通过视觉识别防止群体混淆。而角马幼崽主要依靠气味和声音。 我们见到的最精采情景之一，是斑马渡湖边的小溪。 在塞伦盖蒂生态系统中，小斑马（foal）第一年的死亡率通常可达 30%–50%。我们在营地附近，遇到一只死亡的小斑马，第二天斑马就被其它动物吃得只剩下一根骨头。 狮子(Lion) 狮子被称为草原之王，不是因为它跑得最快，也不是因为它体型最大，而是因为它在生态与象征层面同时占据“顶点”。就生态角度来看，成年雄狮体重可达 180–250kg, 能猎杀斑马、角马，甚至水牛,几乎没有天敌（除了人类). 一个狮群可有 10–20 头，雌狮协同狩猎。雄狮负责守卫领地。这种群聚的社会结构，使狮子稳定的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赛伦盖蒂是世界上狮子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据估计，赛伦盖蒂大约有2000-2500头狮子。狮子多的最大原因是大草原有丰富的食物链，角马、斑马和瞪羚都是狮子的捕捉对象。 每个雄狮有固定的领地，它们靠巡逻和气味标记维持领地，一个狮群通常占据 20–400 平方公里不等。 狮子固定的领土特性，注定狮子不像角马那样迁徒。在南部地区的狮子，春夏季节食物丰富，到了秋季，捕捉的对象就明显减少。特别是冬季，狮子会挨饿，甚至饿死，也会出现狮子会攻击马赛人的牛羊。 在这个产仔季节，赛伦盖蒂南部可多见雌狮带着幼崽在短草原一带生活，捕捉率高。 狮子的习性是，晚间捕猎，白天休息。我们这次，几乎是每天能几次见到不同的狮群，没见到捕猎的精彩场面，但见到狮子的日常百态，也是大饱眼福。 非洲五大(Africa Big Five) 非洲五大指的是，狮子、大象、水牛、花豹（Leopard)和黑犀牛(Black Rhino）。我们这次比较幸运，亲眼目睹了这五大。狮子在上面已单独列出，其余的三大的风采也是十分精彩。 大象(Elephant) 水牛(Buffalo) 花豹(leopard) 黑犀牛(Black Rhino) 草原五丑(The Ugly Five) 既然咱们已经聊过了塞伦盖蒂的“选美冠军”和“重量级大咖”，那就不得不提这片荒原上最真实、最接地气的“草原五丑”。这个说法和“五大兽”对应，虽然名字叫“丑”，但它们其实是草原生态系统里最勤恳的“基层劳动者”。 角马(Wildebeest) 疣猪(Warthog) 鬣狗(Hyena) 秃鹫 (Vulture) 秃鹳(Marabou Stork) 猎豹(Cheetah) 最后，说说猎豹。我们在大草原追寻野生动物，每天清晨天未亮便出发，一整天十多个小时都在车上。几天下来，普通的动物已难以让人兴奋，即使看到狮子也习以为常，唯有目睹猎豹捕食，最为惊心动魄。 猎豹与花豹外形相似，但对经验丰富的向导来说，只需抓住几个特征便可分辨。其一，猎豹眼角到嘴边各有一道黑色纵纹，形如泪痕；其二，猎豹身上是均匀的实心圆点，而花豹的斑纹呈玫瑰花状，中间留有空隙；其三，猎豹身形修长、四肢高挑、脊椎极具弹性，而花豹体格粗壮、肌肉发达。两者的捕猎方式也截然不同：花豹多在高处伏击，得手后常把猎物拖上树慢慢享用；猎豹则在开阔草原上高速追逐。掌握这些特点，我们在观望时很容易判断眼前究竟是哪一种豹。 这次行程中，我们花在寻找猎豹上的时间最多。最后两天，大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到一次完整的捕猎过程。运气不错，我们确实遇到了几次精彩的场面。 最难忘的是2月20日。无线电传来消息，我们驱车两个多小时赶到现场时，已有十多辆车围在一片开阔草原边缘。一只猎豹正在逼近一群格兰特瞪羚（Grant’s gazelle）。猎豹前行一段，羚羊立刻警觉奔逃，我们的车也紧随其后。 猎豹是草原上速度最快的动物，瞬时可达每小时100—120公里，但只能维持几分钟；瞪羚同样敏捷，速度可达80—100公里。因此，猎豹通常在距离50至100米时才发动冲刺。此前往往有一段漫长的对峙：猎豹低伏前行，一点点缩短距离。 我们站在车上，只见羚羊群中有两只幼羚反应迟缓，迟迟没有跟上大群。当距离缩短到约五十米时，猎豹骤然加速，草原上瞬间掀起一阵狂奔。几秒之间，一只小羚羊已落入豹口。 尾声 第一次踏上坦桑尼亚的土地，短暂的旅行，感受最深的，是这片大地强烈的原始感与空间感。 我们走过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和恩戈罗恩戈罗保护区，几乎完整地保留着古老的状态。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雨水落下，草木枯荣，兽群迁徙，一切仍遵循着那套延续了千百年的自然法则。站在草原上，会觉得自己闯入了一场持续万年的梦境，而人类文明不过是这梦境边缘的一抹微尘。 塞伦盖蒂”在马赛语中意为无尽的平原。当你真正置身其中，空间不再只是距离，而是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压迫。低头是颤动的草尖，抬头是翻卷的云阵，在这无边的静默里，人会清楚地感到生命被无限稀释后的卑微与庄严。 十几天的行程，几乎每天都在车上颠簸十多个小时。另一种强烈的感受，是公园基础设施的落后。从机场到公园近五个小时车程，较为像样的半开放公路是中国援建的；进入公园后，主路泥泞坑洼，支路更是处处陷阱。每天都会看到车辆陷入泥潭，需要几辆车合力拖出。也许正因为这片土地难以被改变，塞伦盖蒂才能始终停留在时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