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母离世多年,家乡由此成了故乡。</p><p class="ql-block"> 我对家乡的记忆仍旧沉浸在童年时代,炊烟袅袅,鸟鸣啾啾,令人难舍难忘。每逢佳节,来自家乡的风都会扑面而来,暖暖地萦绕在心头。</p> <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我驱车回乡下哥哥家过年。当车子下了高速,绕过山头,拐进那个小山沟时,看到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时,心中竟莫名地踏实起来。每一道山冈沟壑,都印着儿时的足迹;每一棵树杈枝丫,都回荡着童年的笑声。车轮碾过的这条小路,当年我不知走过多少遍。上中学那会儿,我每天清晨迎着朝霞,傍晚披着星光,在这条路上来回奔波,摸爬滚打走了三年。</p><p class="ql-block"> 车刚停稳,老家院子里便飞也似的跑进来一个小男孩,看样子七八岁大,长得虎头虎脑,墩墩实实的。我不晓得这是谁家的孩子,哥哥说,是大伯家的曾孙,名叫闹闹。他本是找哥哥家的小女儿玩耍,见家中来了我这个陌生人,以为是远来的客,先是远远驻足观望,继而绕前绕后地打量,跑到小侄女身边好奇地问:“姑姑,这人是谁?”</p><p class="ql-block">我一时兴起,便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国群家的。你从哪里来?”男孩有起初有些忸怩,但还是如实答了,而且还反问了我。</p><p class="ql-block">我跟着又问:“那你认得我吗,该叫我什么?”</p><p class="ql-block">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孩子有些为难。他愈发局促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翻着白眼想了半晌,最后含糊应付一句:“认识,叫大伯!”</p><p class="ql-block">显然,孩子根本不认得我,叫声大伯可能是按年纪随口称呼的。看来在孩子的眼里,我还不算太苍老。</p> <p class="ql-block">谁知话音刚落,这孩子便像条小泥鳅,“嗖——”地一下飞奔出了院门。顿时,我心生感慨,贺知章那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竟不知不觉应验在了自己身上。</p><p class="ql-block"> 这也怪不得孩子。闹闹的爷爷,我大堂哥本就比我年长许多;闹闹的父亲,比我小六七岁。而我,十几岁便离乡求学,外出工作,平日极少回来。慢慢地村里新娶的媳妇、新生的孩童,大多是不会认得我的。在他们的眼中,我早已是个外乡人。</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闹闹又折返回来,小脸跑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这次,他满是自信与兴奋,凑到我跟前脆生生地说:“知道了,您是二爷。”原来,他刚才是跑回家问了大人,才迫不急待赶回来纠正自己的称呼。</p><p class="ql-block">一声“二爷”,令我心中百感交集。这匆匆流逝的岁月,竟在不知不觉间,让我在家乡已经当上了爷爷。同时,又觉得是那么亲切,原来在家乡人的心中,这里依然有我的一席之地。</p><p class="ql-block">看着闹闹那活泼的模样,我依稀看见自己年少的背影。在山野里肆意奔跑,在草地上打滚嬉闹,沐着山风,晒着暖阳,像山野间的蒲公英,无忧无虑地生长。待到长大,带着梦想的种子随风远行,飘向外面的世界。行囊里,装着那份执着,那份无畏,或许还有着身不由己,但始终藏着一份对家乡的眷恋和坚守。</p> <p class="ql-block">时过境迁,沧桑变化。如今的村庄里,早已不剩几户人家,更多是些年迈的老人在坚守。村头偶遇的几个孩子,我与他们大都也都互不相识。只有那些长辈长兄,还依稀认得彼此的模样,一句寻常的“回来啦!”,都会让人觉得格外温暖。毕竟这个小村庄,是他们的,也曾是我的。</p><p class="ql-block"> 家乡从未走远,只是藏在了每个人心底的深处。只要踏上这片土地,融入这份乡音,那种真切的感受,如一股暖流涌上心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