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三月的风还裹着冬末的涩意，我独自踏上这片西北山地。快到清明，山野未青，却自有苍茫的筋骨——不是江南的柔润，而是大地裸露的脊线，在云影下起伏如凝固的浪。三张照片里，是同一片土地的不同切面：蜿蜒小径沿山脊爬行，干涸谷底裸露着赭红岩层，电线杆孤悬左上角，像一句轻声的人间注脚；远处山脚蛰伏几处低矮屋舍，土墙灰瓦，与山色浑然一色；天空始终低垂着絮状云，光从云隙斜落，把山体劈成明暗两半。</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这山势，令人想起《水经注》所言“山势嶙峋，风蚀如刻”，确非虚笔。千百年来，祁连余脉向东南延展至此，冰川退却，流水潜行，只留下沟壑纵横的肌理，草木亦随之简朴——黄褐草丛、灰白砾石、浅棕丘陵，全是耐旱的活法。我沿着那条窄径缓步而上，鞋底碾过碎石，风掠过耳际时，竟有汉代戍卒巡边的寂寥感：此地虽无烽燧遗存，但山形地貌，与居延汉简中“出塞三十里，山尽沙起”之记，气息相通。</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途中偶遇牧羊人驱三五只羊绕过山坳，他朝我点头，未多言，只把旧棉袄裹紧些，继续走向更远的坡地。我亦不多问，只静看山影在云下缓缓移动，像一卷徐徐展开的素绢。三月山野不争春色，却以粗粝为笔，以风霜为墨，写就最本真的地理诗行。归途回望，山峦渐次淡入雾霭，仿佛大地在呼吸之间，收走了所有喧哗，只余下我与这辽阔的对视。260321</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