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椅岭记——被上帝遗忘的地方

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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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317520

到郴州的第三天（3月20日），我们去了高椅岭。

车停在资兴市与苏仙区交界的地方，抬头就看见一片赭红色的山脊，像巨人的脊背裸露在天光下。

检票进去，走着走着就看见左手边出现一汪碧水。那水绿得不像是真的，倒像谁把一大块翡翠融化了，灌在山谷里。

水围着山，山抱着水，红岩绿水，颜色对比得惊人。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红岩似火，燃天际；绿水如镜，映山姿。

走到一处叫“巨石阵”的地方，许多大石头散落在平地上。旁边的介绍牌说，这些石头都是在景区开发时从丹霞岩层中采集来的。我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粗糙，带着细细的砂砾感。

走在那些石头中间，抬头看它们沉默地立着，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那是几亿年的风雨留在石头里的东西，人站在这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巨石阵中间有一汪浅浅的水潭。巨石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在水面上——红岩在水里变成了赭红色，石头和影子一实一虚，一正一反，像大地对着水面照镜子。风一吹，倒影碎成波纹，过一会儿又聚拢回来，还是那几块石头，稳稳地立着。

再往上走，路渐渐变窄，有些地方直接修在山脊上，两边就是陡坡。我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往两边看。但走到开阔处，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红岩裸露，一道道横着的纹理像被风翻过的书页。山脊像刀刃一样细长，蜿蜒着伸向远方。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近处的赭红渐渐淡成青灰色，融进天际线里。

来到一段最陡的台阶，需要抓着旁边的铁链往上爬。手脚并用，喘着气，一步一步挪上去。最高处叫“美丽坦”。介绍牌上写着，“坦”在当地话里是山顶平地的意思。

这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说高椅岭“被上帝遗忘”——它不是那种热闹的美，它是安静的，甚至有点孤寂的美。那么大一片山，那么深一汪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不争不抢，等着愿意走近的人来看。

站上那片平地，风一下子灌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天时不时飘一阵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是热的——到底是爬上来了。旁边有人说，走过美丽坦，寓意一生平坦顺遂。我们都会心地笑了笑。站在这里往下看，来时路弯弯曲曲，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刚才觉得陡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下山的大环线有一段悬空栈道，建在峭壁上，下面是深谷。我没敢走，绕了另一条路折回的路。同行的朋友笑我胆子小，我说这不是胆子小，这是对自然的敬畏。朋友说你就嘴硬吧，我说在最高处已经看到了八成的风景，足矣。不过，还是有三分之一的团友走了大环线，回来都说那边的风景更绝。

回程的车上，翻看着那些照片，虽然没有蓝天白云，但红岩、碧水似仙境。忽然想起那句话：“山是水的骨，水是山的魂。”没有水的山是枯的，没有山的水是散的。山与水在一起，才有了魂魄。

那些红砂岩形成于几亿年前，那时候还没有人类，没有城市，没有烦恼。它们就那么慢慢地沉积、抬升、风化、剥蚀，变成现在的样子。几亿年啊，人活一百岁都算长寿，跟这些石头比起来，人的一生短得像一个念头。可就是这一个念头的功夫，我们能站在这里，看见它们，摸到它们，被它们震撼，被它们安慰。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真正的好风景，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是说不出太多话的。所有的形容词都不够用，所有的比喻都差一点意思。你只能安安静静地看，安安静静地感受，然后把那份安静带回来，放在心里。

高椅岭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走在山脊上，走在风中，走在几亿年的石头中间，你会觉得自己很小，但那种小不是卑微，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小。就像一滴水知道自己属于大海，一粒沙知道自己属于沙漠。

如果你有机会去郴州，去高椅岭走走吧。不用赶时间，不用打卡，就慢慢地走，好好地看。让眼睛去旅行，让心灵去飞一会儿。你会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堆照片，还有一种看世界的新角度，和一份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心情。

晚上入住希尔顿酒店，内有温泉中心。晚餐后投入温泉的怀抱——菊花池、牛奶池、药酒池、按摩池，各种各样，泉眼汩汩，热气蒸腾。找了一个人少的池子靠下来，水没过肩膀的那一瞬，白天爬山时绷紧的肌肉一点点松开了。氤氲水汽中，白天的红岩碧水又在眼前晃了一遍，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