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

包容

　　三月几尽，桃花欲盛。老友默语来电——小弟已备薄酒，邀兄拨冗赏花。他知道我喜酒更甚，故把酒置前，诱我。桃花，小城处处可见——公园里、沭河边，甚至于路旁，不经意间就有斜逸旁出的三两枝，迎风而颤，抖抖如一张张童年的笑脸。而他所居之地，乃是新沂最著名的水蜜桃基地，不去也可以想到桃花朵朵开，漫延如海。然而，还有酒，还有兄弟的一片盛情，怎能拒绝。

到他家时，忽然想到孟浩然的《过故人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这个正是他所居村庄的远景，而且神奇的是，距他家不远处有座小山，竟然就叫做小青山。默语家的门前就是桃花地，一排一排地列队，宛如学校操场上列队的学生，阳光，灿烂，让自己感到重回少年。桃树间，扶老携幼者众，拍照者、直播者忙的不亦乐乎。笑语声声处桃花乱颤，蓝天白云间燕子呢喃。有感于中东战火正酣，我辈有幸生于今日强盛的华夏，国泰民安。

春天里的花开，总能治愈生活中的一地鸡毛。在这个桃花盛开的村庄，如果可以，把《过故人庄》的两句诗改成：开轩尽桃花，把酒话桑麻。在这个安静祥和的村庄里，自然想到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记，此时，应该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里，才是真正的桃花源，这里，你才会有心远地自偏的幽静与淡，和“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的心愿。

他家的东面还有一块空地，曾戏谑地对我说，黑哥，你来盖上吧，咱俩住一起。可以学习唐伯虎：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其实，谁不愿意在一个开满桃花的村子里老去，晨暮间有鸡犬之声，茶温时看云卷云舒。多么大的诱惑哦，只是，我还有自己的责任与义务，没有尽到，还有诸多的羁绊无法解脱。不过是“忽闻春尽强登山，偷得浮生半日闲”。理想与现实，总是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人生，大概都是如此。

晏殊曾有词曰：燕子来时新社，桃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两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柳絮轻。寥寥数语，写尽春景，有动有静，动处莺声燕语，静处暖意暗涌。在这桃花盛开的日子里，朋友相聚是一种温暖的期许，是带着花香的感动，也是对桃花夭夭的另一种致敬。

果真有“桃花仙人种桃树”么？这些“仙人”都是最平凡的百姓而已。桃花深处，总少不了他们忙碌的身影。在赏花时，万万不可“有花堪折直须折”，这也是对花农辛勤劳动的一种尊重。桃花盛开如海，生活如酒如诗，非唯天作，乃是辛劳而得。

桃花落后清明。清明前后，日长柳絮轻，正是一年春好处。踏青赏花，与同频的三俩好友，漫步田野，让自己的心情恣意绽放，放下年老珠黄的谨慎，重拾少年郎的随意与狂野，也是一次快意的放纵，一篇酣畅淋漓的，放弃平仄的文字。

在桃花地里，我拍到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面对一朵花正在拿着妈妈的手机去拍，那粉红的小脸，与粉色的桃花，果然是桃花人面相映红。想到孩子会长大，我已老如冯唐，不免又少许惆怅——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告别默语，他拍着袋子里的两瓶酒说，黑哥（其实，我真的不黑，他喜欢叫，由他。）待棠棣花开，把这两瓶也给消灭了吧。目光之中又写上期待。与他相识相处已是七年，也算是老朋友了，每年的花开，总是力邀我来喝酒赏花，花深如海，不如兄弟情深。而真正在一起品酒聊天的时间太短，总归是有点遗憾。遗憾是什么，是初见当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可终是东风吹醒英雄梦，生活磨平少年心。原以为山一程水一程，人生何处不相逢。可后来才发现一别就是一年，花落之后少无归期，相见只在群里。

我羡慕他住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村庄，也希望岁岁年年人相同，花开不喜，花落不悲。花开落既是自然生长规律，也是人生的一种暗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