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3月31日陪外地来的客人，到龙门石窟一游！

雷 达

沁园春·龙门石窟

雷 达

伊水汤汤，

双峰对峙，万佛凝眸。

溯北魏开基，

隋唐继盛；

千龛星列，百代风流。

秀骨清姿，

丰肌慈相，石刻天工冠九州。

凭栏望，

叹沧桑阅尽，岁月悠悠。

卢舍那笑春秋，

引多少、骚人竞唱酬。

看碑铭题刻，

龙蛇飞动；

莲台宝相，日月同俦。

禹凿龙门，

佛留胜迹，

一脉文明贯斗牛。

登临处，

感山河形胜，万古长留。

　　三月三十一，春意正浓，风里还带着一点清冽的凉，却已压不住山野间悄悄冒头的嫩绿。外地来的几位客人‘一早到了洛阳，行李还没放稳，就嚷着要去龙门。我笑着应下——这地方，我陪人来过多少回？可每次站在伊水北岸抬眼望去，心还是一下子沉静下来。

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青灰石面被千百年脚步磨得温润，两侧护栏斑驳，却稳稳托住游人的倚靠。我们慢慢往上走，不赶，也不停，就听水声在耳畔低回，看对岸山崖如屏，层层叠叠的佛龛嵌在岩壁里，像时光悄悄藏下的密语。有游客举着手机仰拍，有孩子踮脚数佛头，也有白发老者驻足良久，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那一刻，人不用讲什么，山知道，佛知道，水也知道。

　　走到奉先寺前，卢舍那大佛就在那儿坐着，不迎不拒，不悲不喜。她微微垂目，嘴角浮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听完一句家常话，又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千年的约定。阳光斜斜切过佛身，把袈裟上的衣纹照得浮凸有致，背后火焰纹的光环在光里浮动，竟真有几分“日月同俦”的意味。我们站定，谁也没急着拍照，就那么静静看了一会儿。朋友忽然说：“这笑，怎么看着不像是给香火的，倒像是给日子的。”我点点头，没接话——有些话，说破了，就轻了。

　　再往西山深处走，路过一尊身着冠冕、右手持物的造像，衣带当风，眉宇间一股端然气度。朋友问：“这是谁？”我说：“可能是帝后礼佛的供养人，也可能是某位高僧的化身像——名字早模糊了，可那身姿、那神情，还站在石头里，比许多活着的人更记得自己是谁。”她笑了，掏出本子随手勾了两笔速写，铅笔沙沙响，像春蚕食叶。

　　这一尊，姿态更显威仪：右手抬起，左手握拳抵腰，衣褶如浪，目光似钉。石面风化得厉害，可那股子劲儿一点没散。朋友伸手轻抚石壁，指尖蹭过一道浅浅刻痕，说：“这石头记得手温，也记得刀锋。”我应声：“人来人往，它不记名字，只记温度与力气。”

下山时日头偏西，伊水泛金，游船缓缓划过，拖出细长的光痕。我们坐在石阶上歇脚，有人剥橘子，有人喝水，有人望着对岸出神。没有宏大的感慨，也没有刻意的抒情，只是觉得：这一天，踏实。

龙门不是一天看尽的，它不催人，也不等人。你来，它就在；你走，它还在。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能带走的，或许只是一点水声、一缕山风、一个回眸时，卢舍那眼角那抹未落的笑意——它不专属于谁，却足以让某个平凡的春日，悄悄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