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青魂(励志小说)

作家·诗人金文丰

<p class="ql-block">戈壁青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声甘州·赴边(柳永体)</p><p class="ql-block"> 正神州万里起长风,少年赴西疆。别乡关燕赵,江南蜀楚,意气飞扬。辞却爹娘故里,一担赴蛮荒。戈壁连天远,大漠苍苍。</p><p class="ql-block">莫道荒原孤寂,有丹心似火,志比钢强。把锄头当剑,热血洒疆场。手新开、山河颜色,用青春、铸我汉家墙。从今去、屯耕守塞,日月同光。</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聚义荒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54年的春末,华北平原的风还带着麦田的清甜,一列绿皮火车却碾过层层麦浪,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挤着一群年轻人,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刚满十八,他们的行李简单得可怜:打满补丁的帆布包、磨边的搪瓷缸、卷了角的课本,还有几本被翻得卷边的《毛泽东选集》。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稚气未脱却眼神明亮的脸上,有人沉默望着窗外,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紧紧攥着胸前的入伍通知书,仿佛攥着一生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划过玻璃,望着窗外渐渐褪去的江南水乡轮廓——那是李书文,从上海来的知青,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底藏着对故乡的不舍,也藏着对未知边疆的忐忑。他从小生长在弄堂里,读书、写字、听戏,从未踏出过江南一步,可当国家号召青年奔赴边疆建设兵团的消息传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第一个在学校报了名。父母不舍,泪眼相送,他只说:“国家需要,我就去。”短短六个字,成了他奔赴戈壁的全部理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蹲在车厢角落,正用布条仔细缠紧磨红的肩膀,那是王铁柱,河北保定的退伍兵,脸上还留着参军时留下的浅疤,肩膀宽厚,手掌粗糙,眼神却比车厢里任何人都坚定。他原本可以留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可听说新疆需要人手开荒屯垦,他二话不说,收拾行囊就踏上了西行的列车。在他心里,军人的使命从未结束,从前扛枪保家卫国,如今拿锄头建设边疆,都是一样的光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还有几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小声商量着到了边疆要带些什么种子,她们是从四川、湖南赶来的女兵,林秀和赵春燕就在其中。林秀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发梢系着一根红绳,那是母亲临行前给她系上的,指尖还沾着出发前母亲缝补衣裳时留下的棉絮。赵春燕性格爽朗,说话带着四川姑娘的泼辣,一路上都在安慰身边紧张的姐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里躲在被子里,她也偷偷抹过眼泪,想念家乡的麻辣香锅,想念年迈的父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听说咱要去的地方,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连口水都喝不上?”一个年轻小伙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他叫陈刚,来自陕西关中,刚满十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远行千里之外,面对从未见过的荒漠戈壁,心里难免打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入伍通知书,指腹反复划过“屯垦戍边”四个大字;有人轻轻拍了拍身边战友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有的姑娘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想起了临行前家人的叮嘱,想起了故乡温暖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不过片刻,王铁柱猛地站起身,洪亮的声音穿透车厢,震得人耳朵发麻,也震得所有人心里一振:“怕啥!当年老八路能在南泥湾开荒,能在枪林弹雨里守住阵地,咱就能在戈壁滩种出庄稼!咱是兵团战士,守好边疆就是咱的命!不管多苦多累,都不能给国家丢脸,不能给老八路丢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说得对!”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能行!”“咱不怕!”“为国家建设,再苦也值!”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摇晃的车厢里激荡,撞在车窗上,又弹回来,汇成一股滚烫的力量。李书文推了推眼镜,眼里的忐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郑重地写下:“赴新疆,垦荒原,守家国,终不悔。”笔尖落下,墨痕清晰,也刻在了他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变成了连绵的黄土坡,又渐渐换成了苍茫的戈壁。树木越来越少,房屋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黄沙,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当车轮终于停下,一群人踩着滚烫的沙地,站在新疆阿拉尔的荒原上时,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刺骨。放眼望去,天与地仿佛连在了一起,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除了几丛枯瘦的红柳,连只飞鸟都看不见,远处的山岗光秃秃的,连牛羊的影子都瞧不见,天地间只剩下荒芜、寂静,还有扑面而来的荒凉气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咱的新家?”林秀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攥紧了赵春燕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她想象过边疆的艰苦,却从未想过会艰苦到这般地步,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庄稼,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看不到,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赵春燕也握紧了她的手,强装镇定,可声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颤抖:“别怕,咱既然来了,就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把这里变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系帆布腰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纹路,眼神却格外明亮,像戈壁滩上的星星,声音带着西北口音的醇厚,又透着军人独有的威严:“同志们,欢迎你们!这里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的驻地,也是咱要一起奋斗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是农一师的师长张建军,当年跟着王震将军进疆,见证了新疆的和平解放,也亲手参与了兵团的组建。他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孩子,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满是希望。他们还是孩子,却要扛起建设边疆的重任;他们稚气未脱,却要直面戈壁的残酷,可他知道,这群年轻人,终将成为戈壁上最坚韧的胡杨,成为边疆最可靠的守护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里是荒原,是戈壁,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但这里也是祖国的领土,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家园!”张建军张开双臂,声音穿透风沙,落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里,“没有房子,我们自己建;没有道路,我们自己修;没有庄稼,我们自己种!当年南泥湾能变成陕北的好江南,今天,我们就能把阿拉尔的戈壁,变成良田万顷、炊烟袅袅的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年轻人们望着张师长,又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没人退缩,没人抱怨。他们想起了临行前父母的嘱托,想起了通知书上“屯垦戍边”的字样,想起了那句“祖国的边疆需要我们”,原本忐忑的心,渐渐被一股热血填满。稚气未脱的脸上,渐渐露出了血气方刚的坚定,眼神里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此,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便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扎下了根。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汗水,他们的一生,都将与这片戈壁紧紧相连,与屯垦戍边的使命紧紧相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住宿问题。没有现成的房屋,戈壁上也没有足够的木料砖瓦,大家只能就地取材,挖建地窝子。所谓地窝子,就是在沙地上挖两米深的土坑,用胡杨木搭成框架,上面铺树枝和干草,再盖一层厚厚的沙土,既能遮风,又能挡雨,是戈壁上最简陋、也最实用的住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有挖掘机,没有起重机,所有工作都只能靠双手。大家拿着钢钎、铁锹、锄头,一点点凿挖坚硬的沙土,王铁柱主动扛起了最累的活,带领男兵们挖深坑、砍胡杨木。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斧头去几十公里外的胡杨林,砍倒粗壮的胡杨树,再扛着百斤重的木料往回走。戈壁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的额头、脖子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皮,肩膀被木料磨得通红,血泡破了又结茧,茧子厚得像一层硬壳,可他从未喊过一声累,从未停下过脚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柱子哥,歇会儿吧!你都扛了三趟了,再扛下去,肩膀要废了!”李书文跟在王铁柱身后,手里还抱着一捆细树枝,他从小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脚步虚浮,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蒸发成一缕白烟,眼镜上蒙了一层沙土,模糊了视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停下脚步,把木料往地上一放,粗重地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李书文:“没事,咱是兵团战士,这点活算啥。你身子弱,别硬撑,实在扛不动就喊我,我帮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面渣噎得他直咳嗽,喉咙里火辣辣的疼。他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涝坝水,那水带着泥沙,还有一股淡淡的碱味,涩得人舌头发麻,却让他稍微缓了缓劲。“柱子哥,咱啥时候才能住上像样的房子啊?”他望着远处还没挖成的地窝子,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迷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快了!等咱把所有的地窝子都挖好,就能住进去了。到时候,咱再修水渠、种庄稼,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变成良田了,变成有人气的地方了!”王铁柱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他坚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改不了的荒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远处,林秀和赵春燕正带着几个女兵挖地窝子的坑。她们力气小,干不了重活,就负责清理沙土、修整坑壁。她们的手掌被铁锹磨得通红,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洗都洗不掉,有的姑娘手掌磨出了血泡,疼得直咧嘴,却依旧咬着牙坚持,不肯掉队。林秀的麻花辫早就散了,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沾了不少沙土,像个小泥人,却丝毫挡不住眼里的认真。她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抠着硬土块,动作轻柔却坚定,生怕挖坏了坑壁,影响大家居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秀儿,你看,这坑挖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搭木架了,咱很快就能有住处了!”赵春燕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对林秀说,笑声清脆,在戈壁滩上回荡,驱散了几分燥热与荒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点了点头,站起身望向远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等住进来,咱就能在院子里种点花了,就像在老家一样,春天开花,夏天乘凉,多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女兵们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可谁也没料到,当晚就下起了暴雨。戈壁的雨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泥沙。刚挖好的地窝子还没来得及盖顶,雨水顺着坑壁灌进去,瞬间积满了泥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顾不上换衣服,纷纷跳进泥水里,用帆布、树枝挡着雨水,一点点把积水往外舀。王铁柱带着几个男兵,扛着帆布往地窝子冲,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泥水里,浑身都沾满了泥巴,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大喊着:“快!把帆布盖上去,别让雨水灌进去!不然咱今晚就没地方住了!”</p> <p class="ql-block">李书文也跟着冲了上去,他的眼镜被雨水打湿,模糊不清,几乎看不清路,却依旧拼命拽着帆布的一角,和战友们一起把帆布盖在地窝子的坑口。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冻得人浑身发抖,可没人抱怨,没人退缩,大家互相搀扶着,一起用力,直到把所有的地窝子都遮好,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泥地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深了,雨还在下。战士们挤在还没完工的地窝子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地窝子里又潮又冷,泥水渗进鞋底,冻得脚发麻,可没人在意。王铁柱靠在胡杨木框架上,看着身边蜷缩着的战友,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了老家的爹娘,想起了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平安符,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符纸已经被汗水浸湿,却依旧带着一丝温度。他低声说:“爹、娘,儿子在边疆挺好的,有战友陪着,有活干,心里踏实。等咱把这里建成家园,就回去看你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坐在角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笔记本上写下:“暴雨夜,众战友共患难,方知兵团情谊重。今日之苦,皆为明日之福。戈壁虽荒,人心却暖,此生赴边,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挤在一起,林秀小声说:“春燕姐,我有点想家了,想娘做的饭,想家里的热炕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赵春燕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我也想。可咱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去。咱是兵团战士,要为国家建设出力,等把荒地种好,等边疆变好了,咱就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就能让他们为咱骄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师长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来。他浑身也湿透了,裤脚沾满了泥水,手里提着几个水壶,壶里装着滚烫的热水。他挨个递给战士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今晚辛苦大家了,等雨停了,咱再把地窝子好好修一修,加固坑壁,铺上干草,保证大家住得安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师长,您也辛苦了,这么晚还来看我们!”战士们纷纷起身,接过水壶,双手捧着温热的水壶,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张师长看着满是泥水的地窝子,看着这群浑身湿透、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眼眶泛红:“同志们,委屈你们了。咱是兵团人,是来屯垦戍边的,这点苦,咱必须吃,必须扛!等将来,这里会有良田、有营房、有学校、有医院,咱的子孙后代,都会在这里安居乐业,都会记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齐声应道:“不委屈!能为国家守边疆,我们光荣!为了建设边疆,再苦再累,我们都愿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声音整齐响亮,穿透雨夜,在戈壁滩上久久回荡。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地窝子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战士们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们的身上还沾着泥水,脸上却带着笑容,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在这片戈壁滩上,闯出一片天地,一定要让戈壁变绿洲,让荒原变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全身心投入到地窝子的修建中。男兵砍木、挖坑、搭架,女兵铺草、整理、清扫,分工明确,齐心协力。没过多久,一排排整齐的地窝子就建好了,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成了戈壁滩上最温暖的港湾。地窝子门口,大家种上了红柳,插上了彩旗,原本荒凉的戈壁,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住进地窝子的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窝头,喝着热水,聊着未来的计划。有人说要种出最好的小麦,有人说要修出最长的水渠,有人说要让戈壁开满鲜花,有人说要一辈子守在边疆。灯光昏暗,却照亮了每个人眼里的希望,戈壁的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这群年轻人心中的热血与梦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来自四面八方,告别了城市的繁华,告别了爹娘的呵护,告别了故乡的烟火,义无反顾地奔赴这片荒芜的戈壁。他们稚气未脱,却血气方刚;他们面对艰难,却斗志昂扬。从踏上戈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兵团战士,有了一个共同的使命——屯垦戍边。这片沉寂千年的戈壁,也因为这群年轻人的到来,迎来了新生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渠水新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入秋之后,阿拉尔的天气渐渐转凉,戈壁的风开始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身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可兵团战士们的干劲却丝毫未减,地窝子的修建工作告一段落,大家又投入到了新的、更为艰巨的任务中——修建引水大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戈壁滩上,水就是生命,就是一切。没有水,土地就无法开垦,庄稼就无法生长,人就无法长久生存。而阿拉尔附近唯一的水源,就是昆仑山融化的雪水,雪水顺着山谷流淌,却无法抵达广袤的戈壁荒原。要想让戈壁长出庄稼,要想让兵团扎下根,就必须开挖一条长达二十七公里的引水大渠,把昆仑山的雪水,引到这片干涸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条引水大渠,是兵团的生命渠,是希望渠,更是一场与时间、与戈壁、与艰难险阻的硬仗。张师长把全师的主力都调集到了挖渠工地,王铁柱、李书文、林秀、赵春燕,所有的战士,无一例外,全都奔赴挖渠一线,誓要啃下这块硬骨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开工那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战士们就已经集合在了荒原上。大家扛着钢钎、铁锹、锄头,背着柳筐、绳索,排成整齐的队伍,神情肃穆。张师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戈壁,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这条引水大渠,事关兵团的生死存亡,事关边疆的建设发展!没有水,我们的地窝子就是空巢,我们的努力就是白费,我们就对不起国家的嘱托,对不起人民的期望!今天,我就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按时完工!雪水不到荒原,我们绝不收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保证完成任务!雪水不到荒原,我们绝不收兵!”战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戈壁,惊起了几只躲在红柳丛里的沙鸡,也震碎了戈壁千年的沉寂。那声音里,有坚定,有热血,有不服输的韧劲,有对未来的无限渴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挖渠的工作,比想象中艰难百倍、千倍。戈壁滩上的土地,不是松软的沙土,而是坚硬无比的碱土,常年风吹日晒,碱土硬得像石头,钢钎打上去,只留下一个小白点,震得人手臂发麻,虎口生疼。有的地方,碱土层厚达半米,一镐下去,只蹦出几点火星,根本凿不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被分到了凿石组,负责攻克最坚硬的碱土层。他每天拿着钢钎,弯着腰,一下下凿着坚硬的碱土,动作单调却有力。从清晨到傍晚,除了中午吃饭的片刻休息,他几乎一刻不停。他的手上布满了冻疮,入秋后的戈壁,夜晚气温骤降,双手暴露在寒风中,很快就冻得红肿开裂,裂开的口子渗出血来,粘在钢钎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从未停下,只是用布条缠紧伤口,咬着牙继续干,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在碱土上,瞬间蒸发,留下一圈淡淡的盐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柱子哥,你歇会儿吧!你的手都流血了,再干下去,手就废了!”李书文看着王铁柱血肉模糊的双手,心疼得眼眶发红,忍不住劝道。他拿着铁锹,负责清理渠底的泥沙,动作不算麻利,却格外认真,一锹一锹,把渠底的沙土、碎石清理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一颗小石子,都不肯放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脸上满是憨厚与坚毅:“没事,小伤而已。咱当年在部队打仗,被子弹擦过胳膊,炸伤过腿,都挺过来了,这点疼算啥!这条大渠早一天挖成,咱就能早一天种上庄稼,早一天在戈壁扎下根,这点苦,值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看着他,心里满是敬佩,不再多说,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想要多分担一些,让王铁柱能少累一点。他知道,在这群兵团战士面前,艰难困苦从来都不是退缩的理由,而是前进的动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带着女兵们,负责背运土石方。她们没有男兵的力气,却有着不输男兵的韧劲。柳筐被她们装满了泥沙、碎石,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勒得肩膀生疼,腰也直不起来,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戈壁滩上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沙土,稍不注意就会摔倒,摔得满身泥沙,膝盖、手掌擦破皮是常有的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林秀背着满满一柳筐泥沙,走在渠边的小路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沙地里,柳筐里的泥沙撒了一地,筐子也滚出去老远。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血来,疼得她眉头紧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赵春燕赶紧跑过来,把她扶起来,着急地问:“秀儿,你没事吧?疼不疼?快歇会儿,我帮你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强忍着疼痛,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不疼。咱再去装一筐,不能耽误进度,不能拖大家的后腿。”她说着,弯腰捡起柳筐,拍了拍上面的沙子,又转身去装泥沙,背影瘦弱,却无比坚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女兵们看着林秀,眼里满是敬佩。她们原本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姑娘,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从未干过重活,从未受过这样的苦。可来到戈壁滩后,她们没有娇气,没有退缩,手上磨出了老茧,皮肤晒得黝黑,肩膀被压得变形,却依旧咬牙坚持,成了能和男兵们并肩作战的“铁姑娘”,成了戈壁滩上最靓丽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挖渠的日子里,大家每天要劳动十几个小时,天不亮就出工,披着星星才收工。中午就在工地吃饭,吃的是干硬的窝头、咸菜,喝的是带着泥沙的涝坝水,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着冷水啃窝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艰苦,是为了将来的幸福,现在的付出,终将换来戈壁的新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戈壁的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可能风沙突起。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沙子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呛得人直咳嗽,睁不开眼,握不住工具。可即便如此,也没人停下手中的活,大家眯着眼睛,弯着腰,继续凿土、清沙、背运,风沙再大,也挡不住大家干活的劲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天气突变,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风力之大,几乎能把人吹倒。瞬间,整个工地就被笼罩在一片黄色的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张师长大喊着:“大家靠拢!别散开!先找地方躲一躲,注意安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躲到了附近的红柳丛里,紧紧靠在一起,抵御狂风。狂风刮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大家从红柳丛里出来,身上都沾满了沙土,头发、眉毛、衣服上全是黄沙,像一个个土人。可没人抱怨,没人气馁,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喝一口水,又回到了工地,拿起工具,继续干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因为长期熬夜写日记、学毛选,加上营养不良,身体本就瘦弱,在高强度的劳动下,终于撑不住了。一天中午,他正在清理渠底,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脸颊通红,浑身发烫,连站都站不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发现后,赶紧跑过去,把他抱到阴凉处,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他身上,又一路小跑,跑到附近的老乡家,讨了一碗姜汤。老乡听说兵团战士病了,二话不说,拿出家里仅有的红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还塞给王铁柱几个土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书文,你喝点姜汤,好好歇着,这里有我呢,有大家呢,不会耽误工程的!”王铁柱握着李书文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眶都红了。他们从上车相识,一路相伴,早已不是普通的战友,而是亲如兄弟的家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虚弱地睁开眼睛,拉着王铁柱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柱子哥,我没事,引水大渠还没挖成,我不能倒下,我不能拖大家的后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挖渠,一起把水引到荒原,一起种出庄稼!你放心,大家都等着你归队呢!”王铁柱硬把姜汤喂到他嘴里,滚烫的姜汤滑进喉咙,暖了身体,也暖了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张师长的带领下,战士们日夜不停,轮班作业,人歇活不歇。晚上,大家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帐篷四处漏风,夜晚的戈壁气温降到零下,寒风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大家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有的战士累得倒头就睡,鼾声四起;有的战士借着油灯的光,写日记、谈心得,记录一天的劳动与感悟;老班长则挨个检查大家的被褥,给蹬被子的战士盖好被子,叮嘱大家注意保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油灯的光摇曳着,映在大家疲惫却坚毅的脸上,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知道,自己多干一分,大渠就快一分,戈壁的希望就多一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去,战士们的双手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肩膀压偏了,腰椎累伤了,女兵们手脚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男兵们个个晒得黝黑消瘦,可引水大渠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从一截小小的土沟,到蜿蜒曲折的渠身,从坚硬的碱土荒原,到贯通东西的水道,二十七公里的引水大渠,在这群年轻人的手中,一点点成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十天、二十五天、二十七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戈壁滩上时,引水大渠终于全线挖通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放下手中的工具,站在渠边,看着眼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渠,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人欢呼雀跃,有的人相拥而泣,有的人对着雪山大声呼喊,声音在戈壁滩上久久回荡。这条大渠,是他们用双手挖出来的,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用血肉之躯筑起来的,是戈壁滩上的生命奇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过几天,昆仑山的雪水融化了,清澈甘甜的雪水,顺着大渠,源源不断地流进了荒原。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流过干涸的土地,流过光秃秃的土坡,流过战士们的心田。所到之处,沙土变得湿润,枯瘦的红柳抽出了新芽,沉寂千年的戈壁,终于被唤醒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站在渠边,看着流淌的雪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林秀伸出手,捧起一捧雪水,冰凉的水在她手掌里流淌,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一个火炉:“这水,就是咱兵团的希望啊!有了水,咱就能种出庄稼,就能在戈壁活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大病初愈,站在渠边,看着清澈的雪水,感慨万千:“毛主席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果然没错。有了这水,咱的荒原就能变成良田,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p><p class="ql-block">王铁柱望着远处的荒原,眼神里满是希望与憧憬:“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良田万顷,变成绿洲一片,变成炊烟袅袅的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雪水顺着大渠,流进了战士们提前开垦好的土地里。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又投入到了播种的工作中。他们把高低不平的土坡推平,把碎石、泥沙清理干净,把土地翻耕得松软肥沃,然后小心翼翼地撒下麦种、棉种、玉米种,用手轻轻盖上沙土,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着每一颗种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天,大家都要去地里照看,浇水、施肥、除草,生怕幼苗受到一点伤害。王铁柱每天都要去地里好几趟,从地头走到地尾,一遍遍检查幼苗的生长情况,看到有缺水、缺肥的地方,立刻动手补救。李书文则每天写日记,记录幼苗的生长变化,字里行间,满是欣喜与期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提着水桶,在地里来回奔波,给幼苗浇水。她们的鞋子磨破了,脚磨出了血泡,腿走得又酸又疼,却依旧坚持,每天往返几十里路,只为了让幼苗喝饱水,茁壮成长。有一次,林秀在浇水时,不小心滑倒在田埂上,水桶摔碎了,水洒了一地,她的衣服也湿透了,冻得浑身发抖。可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笑着说:“没事,咱再去提一桶水,不能让幼苗渴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天到了,荒原上长出了嫩绿的幼苗。在雪水的滋润下,幼苗茁壮成长,没过多久,就铺满了整片土地。绿油油的麦苗,青翠的玉米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给荒凉的戈壁带来了勃勃生机。胡杨抽出了新芽,红柳开了小花,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野兔、沙鸡在田边出没,戈壁滩上,终于有了生命的气息,有了烟火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看着眼前的嫩绿,看着流淌的渠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知道,他们的汗水没有白费,他们的坚持没有落空,他们在这片荒原上,终于种下了希望,迎来了新生。这条引水大渠,不仅引来了昆仑山的雪水,更引来了兵团的未来,引来了戈壁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凿土挖渠到雪水入荒,从开垦播种到幼苗破土,这群年轻人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义无反顾,什么是斗志昂扬,什么是兵团精神。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只有锥铣锄镐;没有便利的条件,只有手搬肩扛;没有舒适的环境,只有风沙严寒。可他们凭借着一腔热血,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在戈壁滩上创造了奇迹,让千年荒原,迎来了第一缕生机。</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禾浪金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56年的金秋,阿拉尔的荒原上迎来了兵团成立后的第一个丰收季。这是一个注定被铭记的秋天,是一个满载汗水与喜悦的秋天,是戈壁滩上千年以来,第一次迎来如此盛大的丰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掠过田垄,掀起层层金浪,一望无际的小麦田,麦穗饱满沉甸甸,压弯了麦秆,像一串串金色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晃;玉米地里,粗壮的玉米秆上,挂着一个个鼓胀胀的玉米棒,裹着青绿色的外衣,露出金黄饱满的玉米粒;棉花田里,雪白的棉花竞相绽放,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洁白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放眼望去,整片荒原都被金色、绿色、白色覆盖,田垄整齐,禾浪翻滚,生机勃勃,与当年寸草不生的戈壁,判若两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收割的号角吹响时,整个兵团都沸腾了。战士们扛着镰刀、扁担,拿着麻绳、竹篮,兴高采烈地奔向田地,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那是他们用三年的汗水浇灌出来的果实,是他们用三年的坚守换来的收获,是他们在戈壁滩上,亲手创造的奇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作为连长,第一个冲进了小麦田。他挥舞着磨得锃亮的镰刀,动作麻利,镰刀起落间,麦秆齐刷刷地倒下,整齐地铺在地上,他弯腰、捆扎、扛起,一气呵成,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的脸上沾满了麦芒,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与三年前的汗水融为一体,浇灌出这片丰收的良田。他的腰椎因为常年劳累,落下了病根,弯腰久了就疼得直不起腰,可他依旧不肯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紧时间收割,不能浪费一粒粮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书文,快来搭把手!这几亩地的麦子,咱今天必须收完!不能耽误了晾晒!”王铁柱对着田埂上的李书文喊,声音洪亮,满是喜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正拿着小镰刀,小心翼翼地收割着边缘的小麦。三年的戈壁生活,让他原本白皙斯文的江南书生模样,彻底褪去。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手掌粗糙有力,眼神沉稳坚定,早已成了一名合格的兵团战士。他的动作不如王铁柱麻利,却格外认真,每割下一束麦子,都会仔细检查穗粒的饱满度,不肯浪费一颗麦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柱子哥,我来啦!”李书文快步走进麦田,和王铁柱并肩收割。麦芒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脖子、胳膊上起了一片片小红点,可他全然不顾,只顾着加快手中的动作,与战友们一起,抢收这来之不易的粮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田埂边,林秀和赵春燕正带着女兵们捡拾遗漏的麦穗。她们的辫子上沾了不少麦芒,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笑得格外开心。三年的时光,让当年娇弱的姑娘,变成了干练坚韧的兵团女兵,她们手掌粗糙,皮肤黝黑,却眼神明亮,笑容灿烂,浑身透着一股朴实的善良与坚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颗饱满的麦穗,捧在手心,眼里满是珍惜:“这都是咱用汗水换来的,一颗都不能浪费。当年咱连饭都吃不饱,现在能收获这么多粮食,真是做梦都不敢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赵春燕也捡起一把麦穗,放在手心搓了搓,金黄的麦粒簌簌地落在竹篮里,颗粒饱满,晶莹剔透。“是啊!还记得刚来时,咱喝的是带泥沙的涝坝水,吃的是干硬的窝头,天天挖地窝子、修水渠,累得倒头就睡,那时候总盼着能有一顿饱饭,能有一片良田。现在,咱终于盼到了!”她感慨道,声音里满是欣慰,也带着一丝哽咽,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中午时分,工地的炊事班送来了午饭。大铁锅里煮着香喷喷的玉米粥,黏稠香甜,飘着谷物的清香;笼屉里蒸着刚收割的小麦馒头,雪白松软,咬一口,满是麦香;还有一碟用新摘的辣椒炒的野菜,鲜辣可口。这是兵团战士们三年来,吃过的最丰盛、最香甜的一顿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战士们围坐在田埂上,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王铁柱啃着一个大大的馒头,喝了一口香甜的玉米粥,满足地咂咂嘴:“这馒头真香!比城里的白面馒头还好吃!这是咱自己种的粮食,吃着心里踏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也吃得津津有味,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的棉田,眼里满是憧憬:“等棉花收了,咱就能织出布来,到时候,大家就不用穿打补丁的衣服了,就能穿上新衣裳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笑着点头:“是啊!到时候,咱兵团不仅有吃的,还有住的,有穿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红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饭后,大家稍作休息,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收割工作中。时间不等人,金秋短暂,一旦遇上阴雨天气,粮食就会发霉发芽,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战士们心里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拼尽全力,抢时间、赶进度,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干部战士,全都奋战在收割一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班排连长们率先垂范,和战士们一起割麦、捆麦、运麦,脏活累活抢着干,没有一点干部的架子。老班长们忙前忙后,照顾着每一个战士,看到有人累了,就劝他歇会儿;看到有人饿了,就递上干粮;看到有人想家了,就耐心开导,像兄长一样,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工地上,男帮女,强帮弱,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男兵力气大,就主动帮女兵扛麦捆、运粮食;女兵心细,就负责捡拾麦穗、整理粮垛,大家齐心协力,不分你我,亲如一家人。官爱兵,兵尊官,共克时艰,情谊深长,在这片丰收的田野上,谱写着一曲动人的团结之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当最后一束小麦被捆好,最后一辆排车装满粮食驶离田地时,大家都瘫坐在田埂上,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看着一望无际的丰收田野,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幸福的笑容。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田垄上,洒在战士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画面温馨而动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张师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湿润了。他走到战士们中间,举起手中的水壶,声音哽咽却有力:“同志们!这是咱兵团的第一个丰收!是你们用青春、汗水、热血换来的奇迹!你们在寸草不生的戈壁上,种出了良田,收获了粮食,你们是兵团的功臣,是新疆的功臣,是祖国的功臣!祖国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不会忘记你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掌声和欢呼声在田埂上响起,经久不息,响彻戈壁。那一刻,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思念,都被丰收的喜悦冲散,都被满满的成就感取代。战士们知道,他们的付出没有白费,他们在戈壁滩上扎下的根,已经深深扎根,已经开花结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丰收过后,兵团开始了大规模的粮食储存和分配。大家在荒原上建起了一座座整齐的粮仓,用红柳、泥土、砖瓦砌成,屋顶铺上厚厚的茅草,既防风又防雨,坚固耐用。王铁柱和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负责把粮食运进粮仓,他们用扁担挑,用排车拉,在粮仓和田地之间来回奔波,扁担压得他们的肩膀红肿,却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则负责统计粮食的数量,他坐在油灯下,拿着算盘,一笔一笔地记录着,灯光摇曳,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仔细核算着每一笔数字,小麦、玉米、棉花,斤两分明,毫厘不差。他在日记里写道:“今日,兵团共收获小麦三万斤,玉米两万斤,棉花五千斤。看着这些数字,我仿佛看到了兵团的未来,看到了这片荒原上的万家灯火,看到了边疆的繁荣昌盛。三年赴边,无怨无悔,此生无悔入兵团,此生无悔守边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负责给粮仓做防潮处理。她们提着水桶,把盐水均匀地洒在粮仓的墙壁和地面上,盐水蒸发后,会留下一层薄薄的盐膜,能有效防止粮食受潮。她们的手上沾了不少盐水,皮肤变得粗糙干裂,却依旧认真地做着每一个步骤,一丝不苟,生怕出一点差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秀儿,你看,这粮仓建得多结实!以后咱的粮食就有地方放了,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赵春燕拍了拍粮仓的墙壁,笑着说,眼里满是踏实与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点了点头,看着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心里满是欣慰:“是啊!这都是咱一锹一镐种出来的,一针一线攒下来的,有了这些粮食,咱兵团就能稳稳当当扎根在戈壁,就能建设更好的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在兵团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中央要在兵团召开现场会,推广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屯垦经验。这个消息让整个兵团都沸腾起来,大家欢欣鼓舞,干劲更足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张师长立刻组织大家准备,战士们开始打扫营房,修整道路,把地窝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田地打理得整整齐齐,还在营房周围、道路两旁种上了红柳、沙棘,移栽了花草,让原本荒凉的戈壁,变得整洁美观,充满生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现场会那天,来自全国各地的领导和代表们,坐着卡车来到了阿拉尔。当他们看到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整齐的粮仓、干净整洁的营房、潺潺流淌的引水大渠,以及脸上洋溢着笑容、精神抖擞的兵团战士时,都惊呆了,震撼了。他们从未想过,在这茫茫戈壁、亘古荒原上,一群年轻的战士,竟然能创造出这样的人间奇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位来自内地的老领导,紧紧握着王铁柱的手,感慨万千,声音颤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你们竟然能挖渠引水、开荒种地,把荒原变成良田,把戈壁变成家园!你们是真正的英雄,是最可爱的人!祖国为你们骄傲,人民为你们自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憨厚地笑了笑,语气朴实而坚定:“这都是咱应该做的。咱是兵团战士,守边疆、屯垦荒,是咱的责任,是咱的使命。只要能把边疆建设好,能让祖国放心,再苦再累,我们都愿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则向代表们详细介绍了兵团的屯垦经验,从挖地窝子、修水渠,到开垦播种、收割丰收,从生活艰苦到团结奋进,讲得详细又生动,情真意切,感人至深。代表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拿起纸笔,认真记录,纷纷表示要把兵团的经验带回内地,推广学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现场会结束后,兵团的屯垦经验被广泛推广,全国各地的支援也源源不断地涌来。更多的年轻人听到了兵团的故事,被兵团精神感动,纷纷响应国家号召,从天南地北奔赴新疆,加入了兵团的队伍,为屯垦事业添砖加瓦。阿拉尔的荒原上,越来越热闹,排车的轱辘声、人们的欢笑声、机器的轰鸣声、劳动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激昂壮阔的屯垦乐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夏日里的蚊叮虫咬、骄阳暴晒,冬日里的极寒冷冻、缺衣少粮,再也击不垮这群意志坚定的兵团战士。他们在劳动中成长,在艰苦中坚强,女孩变得与小伙一样硬朗,小伙始终顶天立地、百折不挠。早起披星,是他们度过的每一个清晨;晚归戴月,是他们踏进屋门的每一个晚上。他们用身躯改变了穷山恶水,用意念改写了兵团人的儿女情长,用青春和汗水,在戈壁滩上,书写着不朽的传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个金秋,不仅收获了粮食,更收获了希望,收获了精神,收获了兵团人永不磨灭的信念。禾浪翻金,映照着战士们的笑脸;秋风送爽,传颂着兵团的传奇。这片曾经荒芜的戈壁,因为这群年轻人的坚守与付出,终于迎来了金色的秋天,迎来了属于兵团的辉煌。</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青魂永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间走到1985年的初秋,三十三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阿拉尔的胡杨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树冠撑开一片浓荫,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成了兵团人休憩、闲谈、追忆往事的好去处。当年那群从四面八方奔赴戈壁的年轻人,如今都已两鬓染霜,眼角刻满了岁月的纹路,脊背不再挺拔,步伐不再矫健,可当他们聚在一起,谈起当年的屯垦岁月,眼神里依旧会泛起当年那份未改的坚定与热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的腰椎旧疾愈发严重,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走路必须拄着拐杖,可他依旧闲不住。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起床,拄着拐杖,在兵团的田埂上慢慢走,看着一望无际的良田,看着翻滚的禾浪,看着整齐的营房,嘴里不停念叨着当年的开荒往事,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小孙子扎着俏皮的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根柳枝,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学着爷爷当年扛柳筐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爷爷,我以后也要当兵团战士,也要去挖渠、种地、守边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也满是欣慰:“好小子,有志气!咱兵团的精神,就得一辈辈传下去,一代接一代,永远守着祖国的边疆,永远建设咱们的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爷爷的腿,像抱住了最坚实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远处的棉田边,李书文正拿着相机,拍摄着眼前的丰收景象。如今他是兵团的文化顾问,年过花甲,头发花白,却依旧笔耕不辍。三十多年来,他写了一本本关于兵团屯垦的书籍,拍了无数张记录兵团发展的照片,把兵团的故事、兵团的精神,传遍了全国各地,让更多的人了解兵团,铭记兵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放弃了内地优越的工作,主动回到了阿拉尔,成了一名小学教师。此刻,她正站在田埂上,给学生们讲解兵团的历史,讲解当年战士们开荒屯垦的故事,声音清脆,充满深情。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里满是敬佩,牢牢记住了那些在戈壁上奉献青春的先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爸,你看,今年的棉花产量又创了新高,比去年多了整整两成!”女儿走到李书文身边,指着一望无际的雪白棉田,笑着说,眼里满是自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放下相机,看着眼前的棉田,看着茁壮成长的孩子们,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了1955年的那个金秋,想起了第一次收获庄稼时的激动,想起了那些年在地窝子里、油灯下写日记的日子,想起了战友们一起吃苦、一起奋斗的时光。“是啊,一晃三十三年,变了,又好像没变。变的是这里的模样,从戈壁荒原变成了绿洲家园;不变的是咱兵团人的初心,是屯垦戍边的使命,是艰苦奋斗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结伴走在胡杨树下,两人的头发都已花白,皱纹爬满了脸颊,却依旧手牵着手,像当年在戈壁滩上一样亲密无间。三十三年来,她们从青涩姑娘变成了慈祥祖母,经历了风雨,见证了变迁,却始终相伴左右,情谊从未改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的丈夫早已退休,两人一起打理着家里的小院子,种满了从老家带来的花草,四季常青,花香四溢;赵春燕的儿子成了兵团的水利工程师,子承父业,负责修缮当年的引水大渠,让昆仑山的雪水,更顺畅地流进田间,滋养着万亩良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秀儿,还记得当年咱在涝坝边洗衣服,总盼着能有一口干净水喝,盼着能有一件新衣服穿吗?”赵春燕看着路边崭新的自来水管道,看着家家户户门口晾晒的新衣裳,感慨万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点了点头,笑着说:“哪能忘?那时候连口水都带着泥沙,衣服破了补了又补,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夏天晒得脱皮。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家家有自来水,有洗衣机,有彩电冰箱,住的是宽敞的砖瓦房,走的是平坦的柏油路,比咱当年做梦想的,还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两人走到胡杨树下的石凳旁,慢慢坐下休息。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兵团战士正扛着先进的农机具,去田间巡查,他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脸上带着和当年她们一样的热血与坚定。其中一个年轻姑娘,看到林秀和赵春燕,笑着打招呼:“林阿姨,赵阿姨,你们又来这儿聊天啦?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是啊,小周,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林秀笑着回应,眼里满是欣慰。看着这些年轻的身影,她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到了兵团精神的薪火相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十三年的岁月,让兵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低矮潮湿的地窝子,早已被宽敞明亮的红砖瓦房、整齐划一的营房取代;当年靠手搬肩扛的锥铣锄镐、柳筐排车,变成了先进的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农业实现了全程机械化;当年浑浊苦涩的涝坝水,换成了清澈的自来水、贯通全域的水利工程;当年没有公路、没有厂房的荒原,建起了面粉厂、纺织厂、农机修造厂,公路四通八达,商场、医院、学校一应俱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低不平的山岗变成了平整的良田,寸草不生的土坡变成了葱郁的农场,层层梯田种满了庄稼,道道山沟架起了桥梁,排排瓦房拔地而起,袅袅炊烟扶摇直上,寂静的湖边蛙声阵阵,葱郁的草地牛羊成群。曾经荒芜的戈壁滩,如今变成了瓜果飘香、良田万顷、安居乐业的幸福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天,兵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屯垦三十周年纪念大会。宽阔的广场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当年的老战士们穿戴整齐,胸戴红花,从四面八方赶来赴会。有的人拄着拐杖,在儿孙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有的人骑着自行车,依旧带着当年的干练;还有的人,特意翻出了压在箱底、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郑重地穿在身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时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李书文、林秀、赵春燕和当年的老战友们相聚在一起,大家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岁月在每个人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可一开口,还是当年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语气,一抬眼,还是当年那份滚烫的情谊。大家互相打量,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聊着聊着,声音就哽咽了。那些一起挖渠、一起种地、一起挨饿、一起受冻的日子,那些在戈壁滩上同生共死的岁月,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广场两侧,摆满了老照片和旧物件:磨秃了的钢钎、铁锹,补了又补的帆布包,发黄的笔记本,褪色的军装,还有一张张记录着地窝子、挖渠、丰收的黑白照片。每一件物品,都藏着一段故事;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一段岁月。老战士们围在展品前,轻轻抚摸,细细回忆,一遍遍给身边的年轻人讲述当年的艰苦与荣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纪念大会开始,全场起立,高唱兵团战歌。歌声苍老却铿锵,沙哑却坚定,穿过广场,越过胡杨林,飘向茫茫戈壁,仿佛与三十三年前那群年轻人的呼喊遥相呼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新任师长走上主席台,声音庄重而深情:“同志们,今天,我们隆重纪念屯垦戍边三十周年。三十年前,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告别故乡,奔赴戈壁,用青春和汗水,把荒原变成良田,把戈壁变成家园;三十年来,一代又一代兵团人,继承先辈精神,扎根边疆,建设边疆,让兵团精神生生不息。你们是戈壁的魂,是边疆的根,是共和国永不褪色的丰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随后,王铁柱作为老战士代表,缓缓走上主席台。他拄着拐杖,脊背微驼,脚步有些蹒跚,可当他站在话筒前,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而坚定。他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有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年,咱坐着火车进戈壁,啥都没有,只有一身力气、一腔热血。地窝子是咱的房,涝坝水是咱的粮,钢钎铁锹是咱的枪。咱没怕过苦,没怕过累,就怕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这身军装。如今,咱老了,干不动重活了,但咱的心,还在兵团,还在边疆。兵团精神,不能丢!要一辈一辈传下去,传到孙子重孙,传到千秋万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台下,无数老战士泪流满面,年轻的兵团战士们红了眼眶,用力鼓掌,掌声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广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会结束后,所有老战士和新一代兵团人一起来到胡杨林,共同栽种纪念树。大家挥锹挖土,扶苗填土,浇水培土,动作迟缓却认真。王铁柱和李书文合力扶着一棵胡杨树苗,林秀和赵春燕轻轻浇水,新一代的年轻人围在四周,认真学习,默默铭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王铁柱望着树苗,缓缓说道,“咱兵团人,就要做戈壁滩上的胡杨,根扎得深,腰杆挺得直,再大的风沙,也吹不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把胡杨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老人们坐在树下,看着奔跑欢笑的孩子,看着一望无际的良田,看着整齐崭新的家园,脸上露出了安详而欣慰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使命,走进同一片戈壁。他们把青春留在了荒原,把汗水洒在了田地,把一生献给了边疆。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平凡中书写了不朽;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平凡中书写了不朽;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却用一生践行了当初那句——屯垦戍边,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晚风轻轻吹过胡杨林,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半个多世纪的故事。王铁柱靠在树干上,慢慢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一九五二年的那列火车上,一群少年意气风发,向着西疆一路高歌。耳边还是战友们的笑声,还是张师长铿锵的声音,还是镐锹撞在碱土上清脆的回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李书文坐在一旁,轻轻翻着那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第一页上,那行当年写下的字依旧清晰:赴新疆,垦荒原,守家国,终不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轻轻摸了摸字迹,低声笑道:“铁柱,你看,我们当年说的话,都做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睁开眼,望着眼前万顷良田、炊烟四起,重重地点了点头:“做到了……咱们都做到了。戈壁没白守,苦没白吃,汗没白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和赵春燕坐在一起,手里拿着当年一起绣的手帕,针脚早已磨得模糊,可那上面绣的“扎根戈壁”四个字,依旧鲜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秀儿,你当年说,要在戈壁种花,现在真的开了。”赵春燕轻声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秀望着远处路边成片的月季和万寿菊,在秋风里开得热烈,眼角泛起泪光:“不是花开了,是我们这群人,把日子过开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一代的兵团青年们围了过来,有的搀起老人,有的递上热水。年轻的连长对着老战士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各位前辈,你们放心,兵团有我们,边疆有我们。你们种下的根,我们接着扎;你们传下的魂,我们接着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铁柱颤巍巍地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那只曾经握钢钎、扛木料、磨满厚茧的手,依旧稳如当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好……好啊……”他连说几声好,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有你们在,兵团就不会倒,戈壁就不会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夜色渐浓,广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整片胡杨林,也照亮了远处连绵的田垄。老人们坐在灯光下,你一言我一语,又说起了当年的地窝子、当年的大渠、当年的第一场丰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说起暴雨夜浑身湿透,有人说起风沙里睁不开眼,有人说起啃窝头就冷水,有人说起第一次看见麦苗出土时,一群大小伙子抱着哭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些曾经苦到极致的日子,如今再讲出来,都变成了笑着说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因为他们知道——正是那些苦,才酿出了今天的甜;正是那些荒,才长出了如今的繁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月亮升上天空,清辉洒满戈壁。当年的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当年的荒原,早已是绿洲千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人老去,有人长大;有人离开,有人扎根。</p><p class="ql-block">但有一种精神,从来没有老过——</p><p class="ql-block">以青春赴家国,以热血守边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兵团人。</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戈壁魂。</p><p class="ql-block">这就是,一代又一代,永不熄灭的——戈壁青魂。</p> <p class="ql-block">满庭芳·青魂永驻(晏几道体)</p><p class="ql-block"> 大漠飞霜,天山映雪,时华染尽风霜。</p><p class="ql-block">当年儿女,热血赴疆场。</p><p class="ql-block">镐锸劈开荒寂,双手换、沃野千行。</p><p class="ql-block">地窝子,油灯相伴,苦乐共担当。</p><p class="ql-block">情深。同患难,男帮女弱,官爱兵强。</p><p class="ql-block">把青春,都抛与这苍茫。</p><p class="ql-block">换得良田万顷,炊烟起、村寨成行。</p><p class="ql-block">千秋事,兵团魂在,如柏又如杨。</p> <p class="ql-block">【作家简介】</p><p class="ql-block">徐晓锋,笔名金文丰,中共党员。《中文月报》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渭滨区作家协会会员,岐山籍作家;大中华诗词论坛著名栏目首席顾问。曾在《中国十大传世名画》赋诗大赛中获“杰出诗人”称号,在《中国好文章》大赛中获“文化摆渡人”称号。作品多收录于《宝鸡作家》《宝鸡文学网》,多篇精品被《中国诗界》收录;出版诗词专辑《一壶诗梦》(上下卷),长篇言情小说《早谢的花蕾》、历史小说《马帮赤影》《烽火铸魂》,励志小说《龙凤飞舞》、言情小说《风雨港湾》均已完稿;三十余部精品短篇小说由《中文月报》独家连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