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修路记(五)

书山有路

<p class="ql-block">作者:杜传平</p> <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大约2月中旬,我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工地。反正有自行车的就骑自行车去,没自行车来就把行李放在牛车上,跟着牛车慢慢地走。</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的筹备悄然铺展:沙石备齐,黄沙筛净,狗头石、鹅卵石堆成小山,水泥也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待一切就绪,铺路的号角便真正吹响了。</p><p class="ql-block"> 起初的路面铺设尚显粗朴:即将石料与水泥黄沙人工拌和,一锹一锹翻动,一铲一铲铺展。没有机械,唯有臂膀与汗水;没有捷径,只有俯身与坚持。那翻拌的节奏,是大地的心跳,是青春的脉搏,更是我们用脊梁一寸寸丈量时代的方式。</p><p class="ql-block"> 而铺设沥青的时候,那就更艰苦了,工程便陡然转入炽烈的战场。彼时既无搅拌机,也无导热油炉,完全是人工用笨拙的方法干出来的,生产条件和工作环境更恶劣。</p><p class="ql-block"> 以分场为单位建成一个工地,工地上面一排排的炉子有十多个,每一个生产队约2到3个炉子,三分场工地约有十几个炉子排列在工地上,旁边一个大锅,专门把沥青烧稀,就是把半干的沥青放在上面的锅里堆满,底下又用沥青烈焰舔舐锅底,上面黑稠的沥青在底下高温中缓缓化开,浓烈刺鼻,真若“煮豆燃豆萁”,灼热而悲壮了!</p><p class="ql-block"> 那灶台非寻常炉灶:形如加长双人床,长方而敦实;锅嵌其中,凹陷如舟;前设灶门添柴投料,后立烟囱两三米高,黑烟直冲云霄。</p><p class="ql-block"> 施工时以一个炉灶为单位,组合成一个班子,有10来个人。人员分工是:1人烧炉子,有1人用铁桶挑烧稀了的沥青,有2人运沙运石原料,按一定比例将沙石放锅里,有6人分别站在炉子两边上相对翻炒,翻炒沙石料象炒板栗似的,火候不等人,温度催人急,稍有不慎,滚烫的沥青裹着石子便飞溅而出,灼肤烫衣,令人胆寒。</p><p class="ql-block"> 然后要快速地将“炒熟"的沙石料装上用钉有铁皮的板车上,由2人运送到路面上的指定地点,高高地将把手推竖起来,把石料倒在路面上,再由专人用平口耧耙和平口铁锹摊平后由大轮子压路机碾压。</p><p class="ql-block"> 这个班子上的分工都有严格的要求,比如烧炉子的人,要把木柴填进炉子里,然后将烧稀了的沥青,一勺一勺地舀出来浇在木柴上,把炉子烧的旺旺的。</p><p class="ql-block"> 锅上负责翻炒的人,有6个人,两边各站3个人,各持一把比铁锹略小一点的平口大铲子,两个人对翻,干起来很像划船的样子,而且要步调一致,站立的方位也一致,翻动时,若向灶口方向翻,人也面朝灶口方向站着一起翻动,回翻向灶尾时,人也面朝灶尾方向站立翻动,而且干起来要赶温度抢时间,所以人们都拼命地快速地翻动着,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把滚烫的沙石沥青翻出锅外把人烧伤。</p><p class="ql-block"> 上一个班下来,约半个小时炒一锅,要炒10好几锅,有时候人都累得不行,都站立不起来了,在我前面(反向时是在我后边)的一个叫王文立的大叔,常打趣道:“小杜啊,咋老撅着屁股碍事?”我苦笑:“王叔,我不是撅,是站不起来了啊!”——累极了,便轮岗换位,可无论烧火、挑油、运料、翻炒,哪一个岗不是火烤烟熏、力竭汗蒸?哪一岗不需眼疾手快、步调如一?</p><p class="ql-block"> 本来也是干一会就轮流换一下的,但是每个工作岗位都不轻松,都有技术上的要求和体力上的要求。</p><p class="ql-block"> 再说运送“炒熟”的石料到路面上去,那两个人扶着把手推车,到了工地再把它竖起来倒干净,都要配合默契,工作方法都是很有讲究的。</p><p class="ql-block"> 再说负责挑沥青的人尤需胆细心稳:挑两个铁桶到那个大锅旁边,用长把舀子小心翼翼地把烧稀了的沥青舀在桶里,都不能装太满了,太满了溅在身上就是烧掉一块肉,把沥青挑到炉子旁边,再按要求比例,把沥青舀进锅里去,这个事儿干起来也挺不容易的。</p><p class="ql-block"> 工作虽然艰苦,但上级对人们的劳动保护工作做的还是挺到位的,施工时每人配有棉纱口罩,帆布手套,还有护腿护脚的鞋套子,就是用帆布制作的保护套子,捆绑在小腿上的,连下半截腿和鞋面都盖的严严实实的寸肤不露。否则,一坨沥青掉在脚面上,就会烧掉一块肉!</p><p class="ql-block"> 每天的劳作,虽然特别的苦累,但是劳动的场面还是挺热火朝天的。</p><p class="ql-block"> 一开工,工地上拖运沙石的车子来回穿梭,各道工序的人员都在忙忙碌碌地拼命地干着,喇叭也不停地播放一些激励人们士气的先进事迹和革命歌曲,还不时的播放一些各单位完成任务的指数、好人好事、先进典型等。大家都有一股你追我赶,力争上游,不甘落后的劲头,个个都是干劲十足的。</p><p class="ql-block"> 工作环境不用说是很恶劣的, 从开工到收工,炉子一点,十几排炉子的烟囱黑烟直冒,再加上炉灶上面翻炒沙石时的烟子,整个工地和周边都是笼罩在烟雾之中,大家都在烟雾之中劳作,烧热了的沥青,刺鼻子的味道,我想没有人不知道的。一个班下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其他的都是黑不溜秋的,而且飘落在皮肤上的油渍,洗去都是很费劲。</p><p class="ql-block"> 这般鏖战,持续近一月,大概三月中旬,主要工程基本完成,再加上春耕春种和田间管理也要开始忙碌了,所以就大批人马都回生产队去了,工地上仍然留下一小部分人做些收尾工作,这收尾工作就是拆除施工设施,清理路边场地,也叫“打扫战场”吧!还当地农民一个原始的模样,比如说施工场地,人家原来是一片田地,你给人家恢复原状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留下来的人都也都是几个年轻人和几个单身职工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刚修好的柏油路面,那时候还没有交付使用时,那真是平整光溜,骑着自行车在上面走,脚踏一踩,嗤溜一下会走很远很远,那种感觉使人惬意极了!因为在这之前,我们骑自行车也好,步行也好,走的都是泥巴路、土疙瘩路和石子大路,从来没走过这样光溜的路,所以饭后几个年轻人常骑上自行车在马路上溜车飙车!有时向东骑车溜到毛嘴镇上去玩,有时骑车向西跑到潜江城里去玩。我们飞跑在自己亲手修的路面上,那种惬意劲,满足感就别提了一一原来,一条路,真能是人一锤一锤,一担一担,一寸一寸,亲手砸出来、扛出来、铺出来的呢。</p><p class="ql-block"> 公路修好后,“养路队”这个班子也产生了,由各单位抽调的人员组成,养路队的工作当然就是修修补补和路面维护。</p><p class="ql-block"> 我们队的张振华,因为他是单身职工,40多岁,队干部就把他推荐去了,随之他也就留下来成了养路工人,时常穿着工作服回到队里来看看,显得很神气,我们见了都很羡慕他成了工人。</p><p class="ql-block"> 那几个月的修路施工中,小伤小痛是常有发生的,比如磕住啦,碰住啦,砸石子时把人弹着啦,砸石头时沙粒子掉眼里啦等等,但是没有听说过重大的伤亡事故发生,这也算是当时的组织工作做的相当过细的一个原因吧。</p><p class="ql-block"> 修路工程全部完工以后,我们都回到生产队,投入了紧张忙碌的春耕生产工作中去了。</p><p class="ql-block"> 数月之后,约在七月,我被抽调至分场医务所,投身中草药采集工作——那条亲手铺就的路,从此蜿蜒于身后,而另一段跋山涉水的旅程,正悄然启程。</p><p class="ql-block"> (完)</p><p class="ql-block"> 接下请看回忆录巜采药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