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记忆——之一

画家胡庆国

文革记忆

我不迷信但我相信天地感应。

文革开始于1966年，这年的“三八妇女节”这天，河北的南边的邢台发生了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一次大地震。

文革结束于1976年，这年7月18号，河北的北边唐山发生了毁灭性大地震。

文革十年应该是我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学习知识的最佳年龄。天地感应把我们无数人卷进了，一场世无前列的“文化大革命”。我自认为这一生最幸福的初中生活嘎然而止。和我一样绝大数的初中同学，在人生旅途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和假如。

地动天摇

1966年冬日的残雪还未有完全融化，春就牵着大地震，袭击了河北省的南部邢台，肆虐了一番。波及范围不小，从3月8日到月底，发生了好几次6级以上的地震，最大的一次是7,2级。地震震惊了灰墙内的学子。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1966这年的春天好热闹。我还不满15周岁，我正在河北邢台第一中学上初中二年级。那一年我加入了共青团，我牢牢的记着父亲的许若：“谁考上大学，家里的书全给谁。”我一定要上大学！突如其来的不可抗拒的邢台大地震，打破了我们有序的学习和生活，奏响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前奏曲。

1966年3月8日黎明前，我们正熟睡在甜美的梦中，一种巨大的力量摇断了美梦的继续，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此时的我仿佛躺在摇篮里被摇的舒服而陶醉，我合着双眼尽情的享受着，，可惜时间太短了。正当遗憾时，一个同学大喊：“地震了，快起床！”立刻引起了宿舍内一阵骚乱，好多同学七嘴八舌议论起了地震。不少同学坐在床上要穿衣服。还有几个同学穿着内衣下了床。我躺着没有动，也没有感到害怕。

我们女生宿舍，是初二三班和初二四班混合宿舍。此时四班的王建平同学大声说：“自觉点吧，起床铃还没有响！”王建平这句话还真有点效果，骚动了的宿舍马上安静了下来，下床的，坐起来的同学又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虽然地理课刚讲了地震的危害，可是大多数同学应该和我一样没有丝毫胆怯吧。宿舍内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同学们静静的躺在大通铺上，安静了片刻，就又开始用不大的声音议论起来：“刚才地震不太大。”“日本、台湾地震多”。“地震强了，会倒房子……。”王建平没有再制止同学们的议论。同学们已经没有了一点睡意，我出奇的精神起来，却没有说一句话。

铃声在一中校园内起劲的响起。宿舍外喊声四起“同学们！地震了，快出来……”，学校领导、老师和高中的学生大声的呼唤着宿舍内的同学们。我们很快穿衣服来到宿舍外，老师、同学们乱糟糟的议论着。忽然脚下的大地又颠了起来，我觉的脚下没了跟，顺势靠到了身边的大树上。我随着粗大的树身摇晃依旧站不稳，很快大地停止了摇晃。幸亏时间短我没有倒下。我发现多数同学蹲坐在地上。

天才蒙蒙亮，学校外汽车鸣声阵阵，那是载着学校西邻4593部队的官兵去奔赴抗震灾区中心的汽车鸣声。后来才知道地震中心在河北隆尧县白家寨一带。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遭受的第一次大的地震灾害。周总理亲临地震灾区，全国人民支援灾区。66年的春天不寻常！一场史无前列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要开始了。

这一天开始的太早了，吃过早饭，全校师生就开始了搭建地震棚。我们的班主任王树春老师，亲自带领着我们班的同学们，砍树枝子，搭窝棚。我们一中校区高高的灰墙内，到处是杨柳国槐各种树木。此时的树木枝杈上的叶苞正紧，等不来挣脱叶苞的呵护，张开嫩嫩的叶片，去拥抱春天的阳光雨露，就被我们用斧子用锯砍了下来，搭建了我们的地震窝棚。床板是从宿舍抬出来的，在宿舍一抬起来床板，就有些支床板的长条板凳散了架，原来地震的力量已经把板凳腿弄折了。

我们班女生栖息的窝棚按照学校的要求，搭建在了学校大礼堂和学校领导和老师家住的排子房之间，大片树木之中的空地上。我们班女生的窝棚搭的好有讲究。一个基本四方的窝棚里，两个大通铺相对，大通铺的铺板是用四五层砖支着，铺的上方用树枝油毡搭的棚顶，两个相对的大通铺之间的通道上没有棚顶。从3月8号地震的第一天起，晚上我们就住进了树枝搭建的大窝棚里。晚上在半露天的窝棚里，钻进被窝，早春的晚风轻轻的在脸上撩逗着，睁着眼睛看着墨兰色的蓝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那是恒星，那是行星，……好久好久才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床铃声还没有响起，同学们就从梦中醒来。迎接新的一天的开始。

白天上课不能再坐在舒适的教室里，安静的听老师讲课，而是在露天的室外。我们初二三班（59班）地震后的第一天上课，是在，学校大礼堂的南边空地处上课。

我们坐在凳子上，看着挂在大树上的小黑板。仿佛在体验战争年代抗大的生活。白天在春风阳光沐浴下上课，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我，有说不清的愉悦感，没有四面遮挡的墙壁，上课可以欣赏到春天树木芽孢吐翠，花朵含羞露妍小鸟欢快的雀跃。我上课时不时的走丝，出现了许多奇稀百怪的幻想。

我想抗日战争时期的抗大是不是就像我们此时一样上课，还真有同学在课上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记得老师说，要是和咱们一样，他们就享福了。他们除了学习还要生产，还要行军打仗，为了多学点知识，行军的背包上挂块树皮，在树皮上面写字，后面的战士一边行军一边记……。

开始几天在室外上课，课间同学们基本都在议论着，这次地震有关的事。地震灾区的灾情，解放军如何抢险救灾，全国各地如何支援灾区，党和国家如何关心灾区人民。令同学们最最激动的是在地震的第三天，灾区余震不断的时候周总理来到地震灾区百家寨等重灾区的事。周总理给灾区人民提出了：“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发展生产，重建家园”的号召。大大激励了灾区人民，感动了我们每个师生。

在室外上课，我经常走神，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在邢台地区幼儿园时的状态。有时上课我会看着天空，盯着飘游在天空的云。有时看着锅炉房烟囱里飞出的缕缕黑烟，由浓变淡袅袅散去。

校园里高大成片的树上，麻雀叫个不停，远处天空经常会有一两只雄鹰盘旋。我就想学过的高尔基的《海燕》，庄子的《逍遥津》，想起好多老师上课讲过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路是自己走的，历史是自己写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决不做叽叽喳喳的麻雀，我要做高空翱翔的雄鹰，……。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太不不自量了！

遇着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课间同学们开始欣赏学校西方远处的太行山，太行山的山脉清晰，甚至能看到山上的羊肠小路，太行山离我们好近。我们班的郭淑琴同学指着太行山的一处，说她老家就在山的那个沟里。樊贵珠指着山的一处说，她不知道她的老家在山的哪个沟里，但就在那一片。不知道是谁说道：望山跑死马。确实如此，我舅舅家周公村在市区西边20多离地，距离太行山还好远好远。

已经记不清在室外上了多长时间的课，好像天好热了才回到教室上课，回到宿舍睡觉。

有时正上课，天上乌云密布，下起了潺潺细雨，我们就躲进不远处睡觉的窝棚。

记不清这样的学习生活了多长时间，我们拆了窝棚，搬回宿舍就寝，走进教室上课。但心还没收回来，随着学习报纸的时间增加，学校开全体师生大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除了高三、初三学生们还咬着牙为考大学，考高中集中精力学习。多数学生的心开始过多的去关心政治，为国家的前途担心，邢台一中浓厚的文化学习气氛一天比一天淡薄。

伴随着热火朝天的抗震救灾，高高的灰墙内，有序的、平和的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学习报纸上的一个又一个批判文章。先是批判《海瑞罢官.》的文章，紧接着对三家村，燕山夜话……吴晗、邓拓、廖沫沙……开展批判

66年的邢台大地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第一次大的地震灾害。周总理亲临地震灾区，全国人民支援灾区。文化领域的争论批判，越来越激烈，终于引发了无产阶级大革命。66年的春天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