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洗澡

天晴好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从学校毕业来到淮北农村,正是三月底,天气依旧寒凉。忙着安顿住处、学着打井水、生火做饭这些最基本的生计技能,日子一晃就是一个月,这么多天也没洗过一次澡,浑身难受,加上天气渐渐又热了起来,洗澡这件事,一下子成了迫在眉睫的难题。</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淮北农村,缺吃少柴,老乡们连烧饭的柴草都紧巴巴的,更别提烧水洗澡了。他们几乎一年到头难得洗上一两次,也实在没有条件讲究。就连大姑娘出嫁,也不过烧些热水简单擦拭一番,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p><p class="ql-block"> 我们知青虽能从生产队领些柴草烧热水,可偏偏没有澡盆。来时谁也不曾想到要从家里带一个,去公社集市上转了几圈,也压根见不到卖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想出了办法:找一张苇席在屋外围个圈,挖条小排水沟,烧好热水倒进桶里,提桶入苇席内站着洗。一人洗完,另一人接着烧水再洗。好在我们住的知青屋原是牛棚,远离村庄,倒也没人打搅。只是苇席单薄,挡不住四面透风,洗澡动作稍慢,冷风一吹便起一身鸡皮疙瘩。一碗水浇在身上真是杯水车薪,顾前顾不了后,每次都得速战速决,三下五除二匆匆结束。</p><p class="ql-block"> 后来天气愈发炎热,不用再烧热水了。我们住处西边有条澥河,岸边水浅,天黑之后,便结伴去河里洗漱。找一处好下水的地方,大家穿一件短裤跳入水中,洗去一天的疲惫与汗水。畅快之时,还会在水中嬉戏打闹,用手掌拍起水花互相追逐,玩得不亦乐乎。有一回玩得太投入,不知不觉游远了,直到耳边忽然传来村里姑娘嫂子的说笑声,才猛地惊觉,慌忙把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只露出脑袋大气不敢出。几人慌慌张张潜回原处,那狼狈又窘迫的模样,至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盛夏时节,一天收完烟叶,浑身沾满尘土汗渍。恰好路边有口塘,见老乡纷纷下水,我和同伴庄也不假思索跳了下去。老乡上岸后,迟迟不见庄露头,忙问斌:“庄会水吗?”得知他不太会水时,老乡脸色骤变:“不好,这是口锅底塘,中间深!快喊人!”话音未落便纵身跳回塘中,摸索许久才把庄拽上岸。这时庄已经不省人事,老乡又牵来一头牛,把庄横放在牛背上控水,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算是捡回了一条命。</p><p class="ql-block"> 到农村快三年时,马鞍山来固镇县招工了。经过推荐和政治审查,要身体检查了。体检那天清晨,我们早早赶到县城。听别的知青说,体检十分严格,连身体细节都要检查。为了给医生留个好印象,我们咬牙花了一元五角钱,走进县城的浴室,一头扎进热水池里,痛痛快快泡了个澡。尽管池水里满是浓重的肥皂味,水面也不算清澈,可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舒畅,那才是真正彻彻底底的干净,是下乡以来最惬意、最踏实的一次洗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些在淮北农村潦草又窘迫的洗澡时光,藏着知青岁月的清苦与笨拙,也藏着苦中作乐的欢喜与后怕。如今再想起,早已没有当年的狼狈,只化作一段温热的记忆,留在岁月深处。那些日子虽苦,却也鲜活,成了我人生里无法复刻的独特经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