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乙爵

文欢宇

<p class="ql-block">昵称:文欢宇</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3419068</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p> <p class="ql-block">我以为,株洲市博物馆里最不该被忽略的青铜器,不是纹饰繁复的西周兽面纹铜簋,也不是那威严的西周兽面纹铜鼎,而是这尊商代青铜父乙爵。</p><p class="ql-block">元宵节次日,街上的花灯还未撤下。这天上午,我走进株洲市博物馆。展厅里,我盯着一件青铜器看了良久——父乙爵,商代,1990年渌口区南阳桥出土。</p><p class="ql-block">展品旁边的墙上,写着一句话:讲述戈人迁徙的故事。只有这一句话。并没有具体讲述这个故事。</p><p class="ql-block">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父乙”是谁?“戈人”是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3000年前株洲地区的人名。他们从哪里来?</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番,把这件爵背后的故事挖出来。</p> <p class="ql-block">回来后,我把照片拷入电脑,放大,仔细察看。博物馆对父乙爵的结构有文字标注:前有长流,后有尖尾,口沿上立着一对菌形小柱,侧面有一个把手(鋬),底下三足外撇。通高18.5厘米,柱高3.8厘米,流长4厘米,尾长2厘米。</p><p class="ql-block">这爵有什么作用呢?</p><p class="ql-block">我查了资料才知道,爵是商周时期的饮酒器,也是最重要的礼器之一。在祭祀祖先时,地位尊贵的人用“爵”敬酒。《诗经·大雅·行苇》里写宴饮的场面,就有“或献或酢,洗爵奠斝”的句子——主人敬酒、客人回敬,用的就是这种爵。</p><p class="ql-block">那对菌形立柱,有学者推测是防止饮酒过猛的——抵住鼻梁,提醒你别一口闷。流是倒酒用的,尖尾则与流形成平衡。三足的设计,方便在下面生火温酒。</p> <p class="ql-block">结构精巧,造型古朴。三千年前的匠心智慧,令我钦佩不已。</p><p class="ql-block">但真正让我动容的,不是它的工艺,而是它背后的人。</p><p class="ql-block">鋬内侧的柱上,阴刻着一个“戈”字;腹外壁,铸着金文“父乙”二字。</p><p class="ql-block">这几个字有什么意义呢?</p><p class="ql-block">株洲市文物局专家陈晓华在《戈器、戈国、戈人》一文中考证:戈人因发明兵器“戈”(最早为青铜制)而得名,“戈”是一个古老部族的标记。戈人,姒姓,大禹的后裔,夏王室的直系子孙。他们擅长铸造“戈”这种兵器,在商代时又成为拱卫商王的军事力量。</p><p class="ql-block">“父”是父亲,“乙”是父亲的名。商代人习惯用天干——甲、乙、丙、丁——来给祖先命名,祭祀时就在器物上刻“父某”或“祖某”。这件爵,是儿子在父亲去世后铸造的祭器。</p> <p class="ql-block">也就是说,三千年前,戈族有个名叫“乙”的人,他的儿子为他铸了这件爵。</p><p class="ql-block">能拥有青铜爵者,绝非普通人。它是权力、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古人早有记载:《礼记·礼器》说:“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祭祀祖先时,地位尊贵的人用爵敬酒,地位低贱的人只能用“散”(一种容量更大的饮酒器)。</p><p class="ql-block">后来,“爵”演变成了等级身份的象征。我们今天说的“加官晋爵”,其中的“爵”字,就源自三千年前这件小小的青铜器。</p><p class="ql-block">由此推断,这尊精美的父乙爵,是一位掌握军事力量的戈人高级军事首领,用来祭祀自己父亲的重器。</p><p class="ql-block">文博研究员王长丰依据文献断定,戈人聚居地在宋国、郑国之间,即今天的河南商丘和河南新郑等地区。</p><p class="ql-block">那么问题来了,聚居在宋、郑之间的戈人的祭祀礼器又如何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株洲呢?</p> <p class="ql-block">《诗经·大雅·文王》有言:“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诚哉斯言。商朝灭亡后,戈人没有臣服于新的王朝。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南迁。</p><p class="ql-block">这位父乙爵的拥有者,带着戈人,渡过黄河,跨过长江,进入洞庭湖,然后沿着湘江逆流而上。逆水行舟,步步艰辛。三千年前的湖南,还是一片蛮荒之地,没有城池,没有文字,只有莽莽群山和蜿蜒的河流。戈人从中原来,从文明的中心来,带来文明的火种,来到株洲开疆拓土。</p><p class="ql-block">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余秋雨写都江堰的那句话:“它细细地浸润,节节地延伸,延伸的距离并不比长城短。”父乙爵也是这样。它没有长城的雄壮,但它静静地立在这里,告诉我们:三千年前,有一群人逆流而上,把中原的文明带到了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小器物,大迁徙。一尊爵,一群人,三千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