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p class="ql-block">文图:无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九十年代,山区教育局对学校无硬性规定,但会对高段学生抽测成绩。为不丢颜面和经费争取,校长们总会挑有经验的教师“把关”高段课堂,成为学校间暗自较劲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刚从村小调至乡中心校。说实话,二十出头的我,尚未掂透“把关”二字的分量,便被推上五年级语文教室的讲台,成了旁人眼中莫名“上位”的人。</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的三十多个学生,水平参差不齐。他们有人能写一篇通顺的作文,有人看着拼音都茫然。我虚心向同事们请教,有人端着茶杯淡淡一句“慢慢教”;有人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有干劲,怎么教都成”。那副“你懂的”模样,让我一肚子憋屈。窗前斜光洒落,在旧讲台上碎点成星,我凌乱的思绪渐渐清晰,有了主意。</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停下既定的教学进度,带着拼音卡片走进课堂,教孩子们发音、纠正口型。再教会每个学生查字典,用词典。那沙沙翻页声,伴着窗外蝉鸣,成了那年盛夏最动听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这时,平行班已教了两个单元的内容,我却仍在打磨基础。办公室里,同事们的议论飘来:“不懂规矩”“净做无用功”。有家长急得去找校长,校长丢下一句“得拿成绩说话”。这些话像心口上压了块石头,我喘不过气。辗转几夜,倔强的性格让我更加坚定,一定要扎稳学生们的根基。</p><p class="ql-block"> 我班孩子大多住校,我每天教他们复习、预习,作业逐本批阅、日日清。为摸清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山间小路,在晒着玉米的庭院里、在田埂上,与家长交流孩子的细碎成长。</p><p class="ql-block"> 为上课生动有趣,我霸占了一台无人用的投影仪。周末我独守办公室,静心刻制教学胶片。墨渍染透指尖,灯光映着胶片上的细痕,如碎光落于纸上。那些刻满文字与图案的胶片,不仅学生喜爱,有的同事也来打秋风。期末检测,我班成绩亮眼,说闲话的人少了。</p> <p class="ql-block"> 第二学期,我胆子更大。带学生走出教室,去田间地头看山花;在树林草地捉飞虫。回到教室便开始写作文,我不苛求文采,只愿他们肯落笔,基础好的写心之所感,薄弱的记目之所见。我也写“下水作文”念给他们听,看着他们惊喜的眼光与讲台前的碎光交相辉映,心里全是欢喜。</p><p class="ql-block"> 晚自习,我不赶作业、不重复讲课,陪孩子们读课外书,给他们讲故事。我们一起分析短文、圈点勾画,逐字逐句打磨作文,让他们在文字里感受成长的乐趣。这份淡然,从不被那功利评比裹挟。</p><p class="ql-block"> 语文活动少,我便在班上组织作文、朗读比赛,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主动参与。我常给报社投稿,偶有“豆腐块”发表,就在孩子们面前“显摆”,用稿费买奖品。我也悄悄整理他们的优秀作文寄往报社,竟有几篇登在了地区报纸上。于我只是花点邮费,于这些农村孩子,却是莫大的鼓舞,他们捧着登有自己名字的报纸,高兴得直跳。</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见有些非正规单位组织征文,交些费用就能发证,便自己掏钱,组织孩子们投稿。那些证书对升学毫无用处,可孩子和家长都当宝贝,这份简单的快乐,能让他们高兴许久。</p> <p class="ql-block"> 我不喜放学留学生,更不愿见他们趴在楼梯上写作业、站在门口背书,那样的场景让我揪心。学生没完成作业,我便让学习小组互相监督、讲解,慢慢发现,他们的自律远远超出我的预想。</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把关”两年,所带班级在全县检测中年年进入前三。这成绩震动了全县,没人料到,一个农村学校的班级,能在全县评比中站稳脚跟。</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调县城小学,辗转至县中,还在教育局工作了几年。岗位虽换,但那叠旧胶片,却始终放在我随身的老皮箱里。那些当年在乡中心校摸索的教学方法,如今已跟不上时代,成了我对旧时光最珍贵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去年,那批学生组织三十五年同学会,三十四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那天他们围着我,翻看当年珍藏至今的作文和证书,回忆仿佛就在昨天。碎光仍轻洒在旧讲台与他们当年的眼底,在岁月里发出轻柔的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