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之自行车圆舞曲（三）

俊俊

1983年的秋天，我上初中了。本来我站在家属区的中心道上，以自己为顶点，画个四十五度的锐角， 分别沿着两条边走上三百米，就能到达我毕业的小学和即将升入的中学。

但是，我考上了市重点中学，不会去家门口的子弟中学了。这不意外，本来以我的成绩去省重点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因为作文有点跑题，希望落空。那么问题来了，重点校离家大约三公里，且没有直达的公交，而且不会骑自行车的我，就只能每天步行上学了。那年我只有十一岁。

好巧的是，邻居小晶也幸运地考到了这所学校，我在2班，她在3班。我俩不熟，但可以做上学搭子。

怎么说呢，我俩太不熟了，就是处多少年也不会熟的那种。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俩基本没话。也许她不堪忍受吧，没多久就每天让家长接送。然后就有那么一天，她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无话。

这件事没有给我什么触动，因为我已渐渐适应新的学校生活，每天自己走路上学，路上经常会遇到同学一起有说有笑地搭伴同行。也会遇到骑自行车的同学，她们帮我带着书包，让我轻装前行。放学时我有固定的同学一起走，谈天说地怼空气，然后在某个路口挥手说明天见。

每天我六点二十分准时出家门，背着书包拎着饭盒走在上学路上。也没觉得多累，每天很开心的走了将近两年。然后，我学骑自行车的动力来了。

初二下学期的某个星期天，我很意外地在家附近遇到了我的第三位班主任，他问：你家在这附近住？离学校挺远啊。每天走路累不累？我说：还好，习惯了，也不觉得远。

周一上学，课间班主任找我谈话，内容是希望我利用暑假学会骑自行车。原因是初三或是以后，放学会补课，夏天好说，冬天回家不安全。虽然家里人会来接，但记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点头，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暑假到了，学会骑自行车是我的计划目标之一。那时的身高已无需也不能从“掏裆式”开始，得直接选定偏腿上车、落座蹬起式。

别看我说起来小嘴叭叭地，实际操作时，困难重重。俗话说：无知者无畏。我就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所以顾虑重重。怕摔、怕别人蛐蛐、怕学不会……

但是，我是好面子的人，答应老师的事就得做到。别人会的，我也能！

开始，我在胡同里学着遛车，好不容易想偏腿上车的时候，胡同到头了。再调转车头，情绪酝酿差不多的时候，开门出来人了。他躲我，我躲他，车子和人一起歪倒在旁边的板障子上，手被钉子划到，左手上的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好几天，我的技术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直到这天，我改变了练车地点，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我家离小学很近很近，这天，我意外发现学校的一段围墙塌了，关键是塌下来的砖也都没了，所以我会很容易地推着自行车进到操场里。在这里练，没人瞅没人问，场地开阔又安全。只要看门大爷不撵我，一天我就多来几次。

还别说，一切出奇地顺利，车子没遛出多远，我竟能抬腿掠过后车架，然后划过车座，在右脚踩上右脚蹬的时候，屁股也精准地找到了车座，车把来回歪着 本来我都做好摔倒的思想准备了。然而奇迹发生了，我不但没有摔倒，反而车把逐渐平衡，我还蹬起了车子，车轮飞转，带我一直前行。

哎呀妈呀！我激动地要哭，这不成了吗？！

我绕着操场骑了好几圈，就想保持这个感觉，随后越蹬越快，太开心了！

我想停下来，想再一次重复这个过程，我一剎脚闸 ，没经验剎猛了，车停我走。幸运的是我先车一步倒在了平常上体育课练跳远的沙坑里。

人做事，真的要有豁出去的勇气。当我不再害怕摔倒的时候，反倒学会了骑车。好几年磨磨唧唧的练习终于在那一天有了质的飞跃。

我不断总结经验：想下车要提前减速，慢慢剎脚闸，要趁势飞身下车，慢慢遛着停下来。这一过程我也是练了好几天才不断掌握。

终于，初三报到这天，我骑自行车上学了。车子是哥哥给我的，有点赛车的元素，车把是那种“燕把”，车闸是那种手拉的线闸，我妈说等我骑熟练了，就给我买台新的自行车。

进了教室，我真想告诉班主任：老师，今天起我可以骑自行车上学了。

没有想到，我的第四任班主任此刻正威严地站在讲台上……

老师调走了，从此再未见过。当初他的一句话鼓励我掌握了一项新技能。这么多年，时常想起，一生感谢！

车子是会骑了，但真正上路，还是需要锻炼和磨合。特别是有雪的冬天，我不冒险也不冒进，提前预判不争抢，一切以安全为主。

自从学会了骑自行车，我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整个中学时代，就这样每天以自行车为伴，从秋走到冬，从春走到夏……